墨紫呃的一声,真的,绿田鱼塘和村舍全都从清冽的画面中退了出去,齐人高的荒草,孤僻站立的灰石,那般狂野,那般放肆,顶天立地,浓墨渲染。
空气中有潮湿的水味道,突然漫进她的嗅觉,那是江水腾跃出来的小小分子。
“这附近有江。”她说。
“江?”裘三娘想起来,“东城门外,应该是雅江吧。”
裘三娘刚说完,马车便绕过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土坡,停了。
“不会又不认路了?”裘三娘这回有点皱眉,“两边杂草丛生,上哪找人问?真是,八成刚刚就是问错了人走错了路。”正要喊小衣。
小衣却已经掀起门帘子,轻声说道,“小姐,咱们到了。”
“什么?到了?”裘三娘惊讶得不敢相信,端坐在那儿,往两边的窗外瞧,目光透过小小地方格,看不了太远的地方,全让杂草矮树丛档住了。
“姑娘,下车瞧瞧吧。”虽然脑袋里勾勒不出裘三娘之前说良田千亩的景象,墨紫还是相信眼见为实。
她率先起身,弯腰出去,跳下马车,举目四望,印象终于有了六个字最经典——
枯藤老树昏鸦。
一大片的青青茅草中,一棵枯焦枯焦的大柳树,两只漆黑羽毛的乌鸦一见有人来了,呱呱扑腾着翅膀,倒也不十分害怕。
裘三娘那双漂亮的远山眉都耸动成毛毛虫了,站在车夫座旁,眼中全然是不可置信,小衣拿了踮脚板凳给她,她却连脚沾地的意图都没有。
“墨紫。”裘家的祖业,原来不是有人私吞,而是荒芜了,可能荒芜了近百年,她爹当宝贝的地契,拿出来给她时,还犹豫豫,怪不得呢!她以为是老爹舍不得给,原来是不好意思给。
“是,东家。”墨紫却没有裘三娘的失望,她对还境的适应力是惊人的快,而一出车,当着车夫,裘三娘的称呼已换。
“你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人家,如果有,就问问是不是弄错了地方。”裘三娘对那看上去笨头笨脑的车夫已经失去信心,因此想派能干的人去。
“我没弄错啊!刚才我问的人说了,过个小土坡,能瞧见江的一片坳……”车夫很不服气,“对啦,还有那棵枯树,那人说是被雷劈的发焦,石碑就在——”摇头晃脑地四处看,然后伸手往前方三丈远的地方一指。
墨紫离的最近,走过去,将那块伏倒的石碑翻过身来,又拔了一把草,蹭掉上面的泥巴,三个字原本的朱红色已经褪得东一撇西一捺,但刻得很清晰,她读出声音,让裘三娘听清楚——“红萸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