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尘世羁·风华尽

眸倾天下 慕容湮儿 5987 字 2024-10-10

是夜,我睡得正酣,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捂上了我的嘴,我猛然惊醒。在黑暗中对上一双冷酷如冰的眼,他低声在我耳边说:“别出声,跟我走。”

我用力摇头,想挣脱他捂着我嘴巴的那只手,可他用的力很大,丝毫不允许我挣脱。我有些急的在他手下“晤晤”的想开口说话,让他不要做傻事,可是他就是不松开我的手。我深知楚寰此时进宫不止是为了救我出去那么简单,既然来了皇宫定然要刺杀壁天裔。可这是戒备森严的皇宫,即使他的武功通天也不可能敌过经过严密训练的玄甲卫与大内侍卫。更何况,壁天裔的武功也不是一般人能动得了的。

“一会儿你去承乾门,那儿有人接应你出去。而莫悠然与我则会拼死与他一搏。你放心,我的蛊虫已被师傅解了,若是我们有幸能够安然脱身……就一起回若然居,不问世事。”他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决绝,语调中有不容抗拒的坚定。

而我却因他的话怔坐在床榻之上,看着他,也没有再挣扎。

我没有权利阻止他与莫悠然,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事是避免不了要面对的。只是,那明明是飞蛾扑火的刺杀,他们也不计性命要去做。

见我不再挣扎,他悄然松开了捂着我的手,我低声问:“真的值得吗?”

“如今的我就如那日的你。”他别开目光,不去看我。

对呵,那日我也是飞蛾扑火般的去刺杀壁天裔,明知杀他的机会微乎其微,可我仍这样做了。原来仇恨真的可以蒙蔽双眼,以前的我似乎一直都被仇恨蒙蔽着,像一个没有心的人,做的任何事只为报仇。

“可是,当那把匕首没入他的身体之时,我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你刺杀成功了?”他的目光一闪,我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壁天裔受伤之事只有御医与翔宇,莫效涵知道。如今我突然透露了他的伤,会不会让他们……

我立刻说:“即使他受过伤,那重重侍卫也不会让你近他的身。”

他的声音渐冷:“未央,你知道这些年来支撑着我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吗?”

我忙扯着他的胳膊,生怕他下一刻就要走了:“我知道,但是你不能不顾自己的死活。”

“楚寰。”后窗外传来莫悠然那不耐的声音在催促着他快些走。

“走。”楚寰也不再与我废话,一把将被褥中的我拽了起来,轻轻一跃,便如鬼魅般飞身而出。

他们一路领着我轻巧地避过重重守卫,轻易地将我送至承乾门后,我还在疑惑他们为何对皇宫的地形竟如此熟悉,楚寰递给我一块腰牌,说是拿着这个就有人接应,更方便出宫。

而我紧接着腰牌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莫悠然冷睇我一眼:“做什么,还不走?”

“我不知道莫悠然会这样善心地帮楚寰解毒。”我的声音中有明显的疑问。“我也不知道未央会不顾一切地刺杀壁天裔。”他的嘴角闪出若有若无的淡笑。

“你现在就出宫,在茗雅楼等我们。明日卯时我们若是没有回来,就立刻走。”楚寰似乎懒得再和我说话,一直催促推拒着我。

看着他们俩冷漠坚定的目光,我知道劝不过他们,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若是我们有幸能够安然脱身,就一起回若然居,不问世事。

他们真的认为,凭双手就能敌过皇宫那千军万马?

我轻轻摇头,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就算他们曾经与我的交情有多重多深,都不关我的事。我只要出了这个宫门就能自由,不再有仇恨,不再有包袱,好好为自己活一次。这场权力与阴谋的旋涡我早就受够了,我不要再牵涉进去。

但是双手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着,指尖泛白僵硬。

可是,我不想看见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从何时起,我的心竟开始犹疑动摇了吗?

步伐一顿,回首望去,身后已空空无人,只剩秋末那萧瑟的风席卷而来。

最终,我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遁寻着来的路回去。当我转过游廊之时,见有宫人的神色匆匆,我立刻扯着他们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宫人的脸色有些焦急,喘着气说:“皇上的景乾宫进刺客了。”

听到这里,我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朝景乾宫奔去。

景乾殿

还未踏入殿内便听见一阵厮杀声滚滚逼近,我的呼吸顿时有些急促。

直到我进殿,那无数的玄甲卫与大内侍卫将两个身影团团围住,纤尘不染的地面上淌着可怖的鲜血。一个个侍卫皆因楚寰与莫悠然手上那锋利无比的刀而倒下。

而壁天裔则是冷漠地站在那层层的玉阶之上,处变不惊地冷望楚寰与莫悠然。他的周围以翔宇为首,十大玄甲卫与十大大内侍卫手执刀剑保护在他身前,那气势根本不容任何人近他的身。

汉白玉雕砖被血浸透,那猩红刺得我目痛,不断有人在楚寰与莫悠然的剑下死亡,却有更多的侍卫抽着刀冲了进来。

我怔忡许久才穿过重重侍卫,朝壁天裔奔去,口中大喊着:“皇上,皇上……”

可是厮杀声将我的声音掩埋,可壁天裔仍看见了我,他那幽深冷酷的眼睛就像一湾深潭,那样难以琢磨,让人心惊。

那明显的杀意让我情不自禁地觉得冷,冷入骨髓。

憋挡在我面前的侍卫们没有准许我过去,而我却一直希望壁天裔能够发话,容许我到他身边对他说几句话。可是那疏离的目光却告诉我,不可能。

他的目光就像当初夜鸢对我的不信任,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我一咬牙,右脚一

勾,将地上一把带血的刀勾起握在手心,持着它狠狠朝挡在我面前的侍卫砍去。

血,溅了我那雪白的衣裳,还有冰凉的血弥漫了我握刀的手。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杀人,可是……这是第一次拿刀杀人。

侍卫们见我持刀,眼中也闪过杀意,十多名侍卫举刀便向我挥来。

看着那锋利的刀无情地砍了过来,我红了眼,不管不顾,用楚寰教我的伤心雪剑一刀一个地砍了下去。那瞬间,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直到一个身影飞掠过我面前,轻易地便夺下我手中的刀,看着翔宇一脸失望的表情,我恍然回神,看着倒在我身边的一群侍卫有刹那的恍惚。

看看我的手,裙角,皆是狰狞可怖的红。

“皇上召你过去。”他淡淡地瞅了我一眼,再将那把沽满血迹的刀丢在尸体旁。我呆呆地跟随其后,脑海中闪过的是我疯狂杀人的一幕幕,手不禁有些颤抖。我杀人了,还杀了好多……

“莫悠然身边的人你认识?”壁天裔的声音将我神智唤回,一个激灵,我看着体力已渐渐不支的莫悠然与楚寰,他们的四周虽然倒下了许多侍卫,但是还有更多的侍卫正朝这边蜂拥过来。若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皇上……”双膝猛然一弯,重重地跪在他面前恳求道:“求你放过他们,他们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您放过他们吧。

“朕在问你,那个男子是谁!”他的声音犹如地狱来的魔鬼,语气森冷无比。“他是……”我犹豫着,不知是否该透露他的身份。而壁天裔却已越过护在他身前的侍卫,蹲下勾起我的下领冷声问:“是谁!

“一个与皇上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我的一语带过换来他的沉默。

我又说:“皇上你欠了他全家人的命,你不该杀他。”

他的目光突然黯淡而下,似乎正在回想让他诛杀全家的人的名单,可那迷茫疑惑的眼神却告诉我,他想不起来。

或许,他根本想不到,下面那个男子正是前朝皇甫承之子皇甫少寰。而这个皇位,原本就该是他的。

他一正色,缓缓起身,目光冷冷地瞧着满身是血的两人,不只有那侍卫的血,还有他们自己身上的血。

手臂,肩膀,腿……

皆有明显被刀划过那深深浅浅的伤痕,壁天裔冷道:“留活口。”

楚寰,莫悠然,别再做垂死挣扎了,你们斗不过壁天裔的,斗不过的。

厮杀声渐渐减弱,夜晚的寒风卷过,更显得凄哀苍凉,满目疮演。

楚寰首先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唯有用手中的剑才能支撑自己不倒下去。而莫悠然强自撑着自己的体力又杀了几人,摔然倒下。

侍卫们一见他们不行了,立刻蜂拥而上,无数的刀架在他们的颈项之上,我的心已凉了大半截。

“将他们押入死牢,朕要亲自审问。”壁天裔冷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