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他退出去了，不顾一切，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后路。”她以为她真的是铁了心肠，不顾李泽昊的性命安危，眼底只剩下输赢江山，而再无亲情。

明月希抚平绛紫色华袍之上的轻微褶皱，眼神一暗，轻笑出声，见他最终脱离了危险，心底才多了几分释然。“他这般真心对我，我若是太过无情，倒是显得我小肚鸡肠了。”

纳兰璿的视线，依旧落在那个纱幔之上，仿佛若有所思。明月希的声音，再度将他拉回了现实，她轻声说道。“你也回去休息吧，就让侍女照料他就成了。”

“好，我将要注意的事嘱咐了她们再走。”纳兰璿目送着她起身，沉声道。

明月希有玲珑陪伴着，走向门边，她踏着月光，走向相反的方向，玲珑朝着他微微欠了个身，才将双眸掩上离开。

纳兰璿仿佛是朝着空气说话，声音清冷空寂，他重新倒了一杯清茶，眼神稍稍温润了些。

“这些话，你都听到了。”

从帐幔内，传来简单的三个字，其中没有多少中厚力道，仿佛跟主人一般虚弱无力。“多谢了。”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受到的伤害，如今的她，跟之前的明月希不同了。”纳兰璿的视线，落在窗外不远处，翻腾的思绪，却仿佛已经飘到最遥远的天际。

“不，在我眼里，她还是一样。”曾经以为她变得太多，如今看来，他误会她了，说话的人此瞬神色，纳兰璿无法看透，却是从嗓音之中听来，他应经卸下心防。那种不需要原因就可以彻底向新的感情，是深埋在心底，藏匿在骨血之中，哪怕整个世间改变，这恐怕也是无法更改了。

“其实有你这样的兄长，成为庇护她的树荫，是术国的幸运。”纳兰璿手中茶水已经凉透，他的笑意掀起，放下手中的茶盏，丢下这一句，随即离开。

“希望我是。”

半响之后，才从帐幔之后，缓缓传来这一句话，虽然苍白了些，却是藏有无比的坚定和力量，令人无法小觑。

半个月之后。

“听左相说，你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既然武艺不精，就不必逞能。”她不冷不热地说道，身影已然出现在他的庭院之内，他转过身来，唇角微微上扬。

李泽昊回以一笑，她的疏离无法令他无视她最终的决定，心头毕竟还是一暖。他早就从纳兰璿的口中得知，其实她曾经来探望过，不过是隔着远远的距离，问问他的近况，知道他醒着，却不曾踏入一步。如今她愿意先开口交谈，相信她已经敞开了自己的心，决心要接纳他了。“身子残缺之人，有时候将生死看得更开些罢了。”

“今日天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如何？”明月希的视线无声落在那张英俊而成熟的脸庞之上，沉默了半响之后，才避开他空荡荡的右臂，征求着他的意思。

“好，当然好。”

他眼神之中尽是笑意，与她一同漫步走出宫门之外，她突地问

了一句。“或许，当年出宫之后，你曾经怨过她？毕竟，你的身份非但见不得光，还害得你惨些命丧黄泉——”

隐约记得，当年的他年纪约莫七八岁，硕长的身形已具备了少年的挺拔，神情中也有了淡淡的老练世故味道，去无损他俊眉朗目的温和气息，只是当初的自己并没有看懂在他眼底流露的，到底是何等哀愁的情绪。

“我至今相信，她是为了我好。如果她不愿要我，当初就不会执意为李家生下我。”他的回应，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她仿佛是万分熟悉他的性情，他绝不会私生怨怼之心。他没有过分的嫉妒和险恶，那一颗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容温厚。

明月希平静地倾听着他的嗓音，却再也没说什么，眼看着玲珑送上一个食盒，她神色安宁地坐在草地之上。

她洗干净食盒中新鲜的鱼儿，他安然地支起火，动作娴熟地仿佛每一日都不曾淡忘儿时的兴趣。

一弯溪水淙淙地淌流在浅黄的草地旁，一阵阵烤鱼肉的服香味随风散开，明月希睁大了美眸，仔细地瞧着那架在火上烧烤的鱼儿，她那专注期待的眼神，仿佛又回到了幼年一样。

“还不能吃吗？”她对膳食并不挑剔，不过如今有孕在身，难免有些贪嘴罢了。儿时他在七岁就烤的一手好鱼，如今想来，不禁开始贪恋当年的美好滋味。只是那日过后，每每走到偏殿之前，早已空无一人。说真的，她其实有些失落，如今才知，他的噩运，是她所不知的世界。

她起身，轻轻抬起绛紫色的裙摆，平静地坐在小石墩上，抬起白嫩细致的脸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泽昊。

他眼神含笑，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再等等。”

“好香”她不知此刻心中的期盼，只是因为贪嘴罢了，还是出自其他的暖意。她卸去沉重，脸庞的笑颜，仿佛无忧无虑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