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长命百岁

宠幸 提拉米苏 4377 字 2024-10-10

她不想听到“不必”这个字眼,她直直望入他的眉眼之内,那明明只是平和的眼神,她却一眼看透其中的不忍。

她轻摇螓首,面容之上尽是近乎顽强的执着。“我有力气,可以做完的。”

“我说,不要做!”君默然的眼底尽是寒霜颜色,他一把扼住她纤细的手腕,冷冷丢下这一句。

“我想做。”她的心中尽是千疮百孔的伤痕,她却麻木不自知,她费力地支撑着嘴角的笑意,面对着他。

君默然俊眉微蹙,他紧紧禁锢着她的手腕,俊容之上只剩下冰冷的颜色。

“我的性子本是倔强,君你怎么会不了解呢?”

她垂下眉眼,眼底再无方才的激动狂热,她仿佛是瞬间熄灭的火焰,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喃喃自语道。

“我要你记得我们之间的所有遗憾,你才不会像方才一样,差点离我而去。”君默然的声音听起来是残忍的,他不要她做尽所有的温柔,就可以放心地不告而别。

他当然知道,她心里的苦。

她害怕的是,在往后未知的某一日,她无法预知自己会在何等的时间离开,却还留下太多未完成的缺憾。

但,他有自己的打算,即使这样挽留她,近乎疯狂。“这一次,是白了头,下一次会是什么,我想你不难揣摩。”

君默然此瞬的一字一句,道尽了埋藏在灵魂深处的哀怆。思及她临去前那抹哀绝之色,他的胸口绞得死紧,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明月希咽下满满当当的苦涩,她却还是强颜欢笑,不知怎地他幽绝的语调竟狠狠揪疼了她的心。

君默然背转过身,他要她无路可退,绝不能将这一切,随意抛弃。

“君,你生气了吗?”她不想看到他背转过身的背影,那只会增加她的自责内疚,满满当当的亏欠滋味,她甚至没有反驳的理由和抗拒的力道。

“如果你觉得这一世太过艰辛疲惫,了无希望的话,是否要寄予下一世——”君默然走向门旁,双手在袍袖之中猛地紧握,他的语气稍显冷硬,徒留满目哀愁。

“我不允许。”明月希的水眸隐约泛滥着幽深的颜色,她眼看着君默然冷冷淡淡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吐出这四个字。

“没有人知道我们下一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身份,下一世的我是否还可以给你这一世的承诺,下一世的你是否还可以弥补这一世的残缺。世人都相信所谓的七世夫妻的情缘,我不会企盼。”

他望着庭院之中,令人狂躁的大雨情景,他沉吟许久,才丢给她最后一句。

“这一世都无法等来最终的结果,下一世,我没有那么天真。”

明月希抬起眉眼,眼前是黑暗的光景,他的答案无疑霸道,却令她无法回驳,无法反对,无法……不听从,不继续下去。

“即使你我无法相守一生,你也要陪着我老去白头。”

早在她一心沉沦的那一刻,他便有了觉悟,明月希会做下这样的决定,他并不意外。若真要说有什么差别,就是心口又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反正是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了,真有痛也该麻木了。

他没有任何温情话语,就这么离开了。

她默默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底,口鼻间弥漫着清新之气,她当然知道若是留着他在世间,彼此无法相见,无法触及的长相思,是何等的残忍。

她突然笑开了,从一旁的暖炉之上,端来暖汤蛊,她无法大力吞咽,喉头尽是火辣的感觉,却逼自己吃下更多的晚膳。

她细细咀嚼,不过

一嘿人参鸡汤,她却花费了大半个时辰。忍着疼痛,忍着腹内提醒自己,再也无法咽下更多的警示,她微笑着,不断抬起手中的月白色汤匙,忽略心中的难过感觉。

伫立在门旁的俊挺身影,最终收回了注目的眼神,他走向长廊的另一侧,灰暗的角落有人与他耳语几句,君默然的神色随即变得冷漠无疑。

他望向那明亮的宫殿,最终扭过头,任由身旁的人替他披上黑色披风,他面色沉静地走入黑暗深处。

雨声,长长久久,都没有消失。

她倚靠在床头,等候得到是他的属下,说明有事离宫的来由。她的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失落,遥望着那桌上的烛台,倾听着渐大的雨声,眼神渐渐幽深。

翌日。

瑞容宫内,下了一场大雨,今日的阳光却异样的明亮。这座宫殿庭院前的百花争妍,小桥流觞,尽是生机盎然。

“娘娘,今日外头的天气可好了,要去后花园走走吗?”

一双小巧的柔荑,轻轻推开了精致的木窗,她转过头去,笑望着床头的身影。

那是……朱贤妃。

去年服侍她的侍女在无意间惊愕的发觉,她宛如活死人安睡了数年之后,居然轻轻动了动一根手指头……

如今,她虽然还无法正常行走,花上一年的时间,终于摆脱了事事无法做到的失败,如今已然可以坐起身来,遥望那窗前景致。

她的长发垂腰,一身浅色宫袍,姣好的容颜上没有任何笑意,眉眼之上是鲜少有过的沉静,经历这一次劫难,她学会了沉默和安静。

她虽然无心害人,醒来的时候,才发觉数个春秋岁月,早已在自己身旁流走,物是人非事事休休。

也许不再年轻,她也无法跟往日的那个大小姐一般,任性妄为。

“如今的四夫人之中,只有我一人,还留守在此。”她常常叹了一口气,侍女的眉目之上,也染上了几分阴暗,之前的娘娘,可是从未叹气哀伤过。

她生性乐观,挥金如土,自得其乐,虽然没有太深城府,没有天子宠爱,却也活出了自己的快乐。

如今,那样的娘娘,也变得有几分陌生了。

侍女将采来的鲜花,插入红瓷花瓶之中,不经意提起。“昨天内务府来人了,圣上已经下旨,让宫内旧妃各守原宫,不要擅自离宫,说不定……”

朱贤妃眼神无波,唇边逸出三个字。“说下去。”

“娘娘可别怪奴婢多嘴,奴婢听说,圣上如今不再宠幸后妃,怕是往后这后宫,说不定也要废了呢。”这宫中,可是人心惶惶,虽说往来也不是没有这等的先例,但后宫之事,可大可小,她可是觉得如今的人人头上,都有乌云阴霾呢。

朱贤妃淡淡一笑,苍白面容之上,没有更多惊愕的神色。“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