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眼成灰

宠幸 提拉米苏 3716 字 2024-10-10

周兰亭并不想,杀他。

“你再想想吧,往后的时间还长着,我也无法陪你一辈子。”周氏看得出,也听得出周兰亭的淡然语气之中的恳切和征求,虽然并没有太大的明显让步,她的声音却还是透露出她的意思。

他很可能会放一戒生路,毕竟这时他第一次作出自己的决定,就算长个教训,一旦那个男人有什么动静,到时候一并除去,她也不会放着不管。

“是,恭送母后……”他的眸中越过些许复杂的情绪,扶着她走前几步,最终目送着她离开的身影,眼神渐渐沉下。

其实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在那一夜之后的白日,那个男人曾经在宫门之外等候。

他请他秘密进宫来,为的便是探视他的心。

那个被称作“鹰”的男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消除他的顾虑。

“放心,这个皇位,这个江山,我没有任何贪恋。幽罗国的太子从来都是你周兰亭,我无心来争夺。”他直直望着自己的眉眼,这般说道,他相信看一个人的眼神是这等的坦诚恳切,除非他善于做戏,否则便是本性不坏。

这一个认知,与初次了解,得知他曾经身为项云龙手下最得力的杀手下属,差了十万八千里之多。传闻之中下手最狠毒,夺人性命不许眨眼的杀人凶手,如今的身上,却嗅不到半分属于他的肮脏血腥。

仿佛,他在明月希的身边,重生一般。

“知道自己的姓氏,对我而言,就已经知足了。”他朝着自己微笑,周兰亭不无惊诧,那笑意与先帝的太过相似,虽然无心,却也不是伪装和虚情假意。

“没有人可以这么痛快地放下,你是个例外。”周兰亭也真实地说出自己的思绪,就算没有吞吃下这整个江山的欲望,至少也会回朝讨回属于他的身份和地位,以及坐拥天下的一半权利。论长幼有序,倒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我的过往,这二十多年是如何活着的,是一段可耻的过去,我没有兴趣将它坦承在任何人的面前,接受他们的指指点点。

鹰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他的身上,声音低沉,却不带半分寒意。他说得洒脱十分,也没有任何的迟疑。“我早就脱离了周家,离开了皇宫,除了这流淌在体内的血脉,其他的,毫无印象。不像你,注定是要做天子的。”

“不会后悔吗?”周兰亭噙着笑意淡淡望向他,左眼角之下的朱砂痔,在日光之下,添了几分温和。毕竟,他若是放弃,便化主动为被动,往后也许被收拾的残局,就是出自母后之手。母后在殿堂之上的愤怒不悦,源源不断,尽是出自他的出现。想必,当年的过往,令人不堪忍受。

“即使明白,你的母后一直想置我于死地,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很高兴——至少,我还有你这个亲人,这个弟弟。”鹰是下了决心,自己前往寻找他的,他没有任何的目的,但是至少第一次,愿意令除了明月希之外的人倾听他的心。

周兰亭轻吐自己的猜测,没有半分奚落,也没有任何不屑。“你还是愿意留在那个女子的身边,这一辈子?”

“是。”他听到的,是那般决绝的回应,周兰亭垂眸,眼神黯然。

“她曾经是与我有婚约的女子。”

“但是解除了。”鹰的回答,干脆利落,不让他有任何的希冀。

周兰亭却轻笑出声,抬起清俊眉眼,徐徐微风拂面,他的情绪愈发平和,与他的交谈,并不会有半分不悦,低声道。“别紧张,铲除项云龙,多亏了她的功劳,才有我

如今的高枕无忧。既然你打定主意要留在她那一边了,那就好好照顾她。”

对方的声音,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似乎那是多余的累赘之言。“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周兰亭有些许沉吟的时间,他径自陷入沉思,最终才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可以在她面前,直起背脊来,也不必再以属下的姿态,看待她了。”

“你不懂——”他的身份,他早已不在意了,是平民 ,还是皇族,都无法取代他在她口中的那一个名字。他的翅膀,甘愿为她折断,他的再度飞翔,也是因她而起。

周兰亭静默了,他是真的不懂,眼前这个男人的情绪。

或许,这世间,没有任何人,可以解读这一切了。

只因,他们都被尘世间的微尘,蒙蔽了清灵的心。

……

“你与她一同隐瞒,令我永远失去她,那是你的罪责。”青色帐幔之内,徐徐传出这一道声音,听不出是否喜怒,无关情绪,此人的淡漠,仿佛比冬日的冷酷还要令人无法承受。

“失去她的人,又何止皇上一人?”伫立在床头之人,一身青色衣袍,一眼望去,他的眼神虽然依旧清明,如今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惨淡情绪,那不是清愁,而是哀恸。纳兰璿面无表情,声音沉重。“这整个术国,她是唯一的希望,数万百姓子民失去了她,朝堂百臣失去了她,他们——”

他眼神一暗,指向了那个夜夜哭泣,以泪洗面,甚至放弃身披嫁衣的机会,惶惶不可终日的玲珑,接下来,暗指着那个每一日都在悬崖边徘徊等待,呼唤无数次她的名字,只为听到万丈深崖之下,有朝一日可以听到一声回音的鹰。

这两人的失魂落魄,尽数落在纳兰璿的眼底,所以他才不能跟他们一样,总要有人要站出来,主持事宜。

否则,这个术国,迟早要倒下。让不用一刀一剑,就有机可乘之人,霸占了他们无数个日夜的苦心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