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的话,她万万不会落到这个地步。”纳兰璿最终开了口,冷淡无法掩盖,可惜的是她妄想的三日之期,感情宛如炽焰一般轰轰烈烈,在暗中滋生蔓延,如何挨过去三日的时间?
想必,就算是面对着他的每一瞬,看着他的专注和温柔,都会是最大的痛苦。
他怜惜明月希的不好过,却又不懂她为何如此偏执,她一心要给彼此一个完满的结局,殊不知——命运如何还会给她,扭转乾坤的机会?
“如果不想她死,如果不愿看她痛,三日之期一过,就远远地走开,再也不要回来。”纳兰璿压下脸,掏出洁白的帕子,将精致匕首收在其中,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眼底的深沉,却无法看透。
“要我对她不管不问?”君默然无声冷笑,纳兰璿轻描淡写的残忍,他做不到。他在暗中紧握双拳,强忍下冲动的欲望,他的面色铁青,俊容之上只剩下冰雪的温度。
“不管不问,才是对她最大的仁慈。”纳兰璿紧握着那一把小巧匕首,眼神一暗再暗,嘴角笑意,隐约闪烁着苍茫。“你问我懂不懂何谓生死离别,我当然明白。既然她已经将整颗心,所有的感情都交给了你,你就算离开,还有什么不舍?”
“就算我离开,她就可以好了?”君默然无声冷笑,眼前依旧浮现着方才那一幕,他清楚纳兰璿不会说出任何真相,他转身,走向门旁。
“情到深处,不只是想着要如何霸占她的一生……你坚持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的自私,对她而言,有害无益。”
纳兰璿目送着他远远离开,了然他的脚步为何如此匆忙,神色为何如此不安,可以在这个天子的脸上看到这样真实的情绪。
这,是头一回。
但愿,也是最后一回。
这是一场,任何人都逃不开的逃亡。
月光的光彩,宛如圣洁的白绸,披盖在她的肩头,一丝一丝柔和的光,氤氲了的形体,周身的五彩祥云,仿佛隐约闪现,随着飘飘衣袂缓缓流动。
而那水中的倒影,却真实地打破上一刻的幻象,她即使早已洗清了双手血腥,却还是无法洗去所有的愧疚自责。
她安静地依靠着树干,她瞥向自己的倒影,那一副微红的双眼,苍白的唇紧紧抿着,黑眸里有着混乱的愤懑和难受。她别开眼,不再看着自己的狼狈。
那不是她。
她心中的声音,一遍遍地叫嚣着,怒吼着,咆哮着,方才那作出刺伤的举动的人,不是她!
“你要我,变得跟你一样么?你要我,永远都失去吗?”她原本只是低低地问着,只是突然话锋一转,眼底猛地添了凌厉的神色,朝着自己的倒影,低吼出声。
倒影在水面之上摇晃着,幻影被打碎,明月希氤氲的脸孔仿佛被风吹拂的流云,缓缓扭曲,唯一不变的是光晕下淡然轻抿的唇。
她恨自己,为何要在最后的关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虽然,她的心,早就无法控制,或许她此刻,才是真正的恶魔。
即便无法与他在一起,但是至少他们的情感不会流逝。但若是她当真伤害了最爱的人,她永远都不会原
谅自己。
更不会,奢望对方的原谅。
那是,要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也断了他们一切的可能。
她隐约看到了幻象中的自己,安然地步入那清亮的湖水,将满身的血色褪去,她渴望如此获得救赎,肌肤上沾着他鲜血的地方,仿佛燃起一片火焰,她无可奈何的想要逃脱出去。
“小希!”身后的声音急促而短暂,化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找到这一处明月宫后方闲置的院落,原本以为她不会藏匿在这个角落,等待他的却是比失落而归更大的震惊!
他看到的,正是她步入湖心处,渐渐被灭顶的惊险画面!
他的目光之中,那一个身影,仿佛再也无法承受一分力度,湖水漫过她的肩头,她却还是一直往前走着,他的心猝然被狠狠撕扯着,不顾其他,紧随着她泡入湖中。
水花在周围翻腾,他一直在她身后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却像是沉迷在另外的专注世界一般,安然地拉开与他的距离。他吼到伤口再度裂开,鲜血的味道再度弥漫,飘扬在水面之上,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第一次,他觉得刻骨铭心的疼痛。他抓不到她,伸长了手,用尽所有的力气,却是看到的发旋也渐渐被湖水吞噬的黑暗。
她渐渐沉下水中,白色的衣袍在水中翻滚了美丽的弧度,她的三千青丝舞动着美妙的姿态,她紧闭的双眸,像是传说中最清丽的精怪,在深夜出没,蛊惑人心。她感觉到在水中才得到些许解脱,不再如此难受,湿意和冷意化解了她体内异样的血脉蓬勃,才令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的意识在飘浮。
身子在半空中载浮载沉,恬静的眼眸盈满秋水波澜,长长的睫不时轻扇。
她偏首,在灰雾水色里泅泳,当视线转向侧方,她看见一个男人静静距离自己不远处,沉在水中,也在看她。
那层她无法撞破的暗灰阻碍,在他指腹靠近下浮生涟漪,修长的指,轻易穿透进来,轻轻梳弄她左颊凌乱腾舞的长发,动作温柔如羽,像是怕极了碰坏她。
他的手,终于触碰到了她。
她的眼神恢复到最平静祥和的时候,仿佛不掺杂这尘世间任何一丝污秽的颜色,那是彻底的冥黑颜色,她久久凝视着那一张面孔,思绪不禁飘到最远处,她眼神黯然,不知自己的心,为何生出哀伤的情绪。
“你为何要跟来?为何要这么做?”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唯独不是在水中,他如何可以突破心中对水的恐惧?她紧紧地盯着他,细小的水泡在她唇边生出,却无法发出任何直声音,也无法立刻询问。
他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笑意转瞬即逝,猛地用力将她带出水中。吞吐着呼吸的那一刻,他抓住她的手,愈发紧了,再也不愿松开。
她如今,变得清醒,她记得他幼年被推入水中的噩梦,是什么将他的恐惧吞噬干净,让他愿意与她一同沉入水底?
“你不怕么?”她呢喃着,眼神之中恍惚流露陌生的情绪。
“为了值得的那个人。”他挽唇,笑意飘过他上扬的嘴角,她在自己的眼中,依旧安然恙。
他眯着眼,望见明月希那头软质青丝在他面前像泼墨般披散,那道黑瀑的泉,流过他的肩颈心窝,完全覆住他。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她的脸颊紧贴着他平稳的心跳,但是不允许他碰触她,她几次她都拨开他的手,然而他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总是在被她拒绝之后锲而不舍地重新抚慰着她,渐渐的,她勉强纵容他,让他的温柔细心填充她现在心里正剥落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