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希的眼眸流转中,笑意不灭,一字字,一句句,清晰地划破彼此的默然。“皇帝带我出宫,究竟是何用意?”
皇帝并未沉敛,依旧迎上那一双清绝眼眸,回应。“如你所见,要稳坐皇位,运筹帷幄,神魔远略,有时候,更需要牺牲一些人,才能保住江山。”
“我当然明白皇上的苦衷——”纳兰希微微眯起黑眸,眼底的炽焰随即熄灭,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无波。
“方才我说的,不过是提议,但真正要做抉择的是人,是皇上。”他的嘴角,翻卷起浅淡而模糊的笑意,她清楚新后大典延后的真相,只是因为朝廷之内,偶
有反对的声音。不少大臣,对于她被册封为新后,心存疑虑,那些并未降临到她头上的压力,兴许是他为自己挡去不少。
皇帝将马儿系在大树旁,一人走向湖边,背对着纳兰希,视线落在水中的倒影之上,眼眸渐渐变得幽深。
后日便是举行新后大典之日,令他不好过的,并不是来自大臣之中的怀疑,而是她真正还未揭开的身份。他对她的疑云是在太多了,为何她当年会出现在项云龙的身边,成为在将军府通行无阻的尊贵客人,她又为何要隐瞒他,抑伙食……她到底在计划什么?
这么多谜团,都需要时间来解开。
他即将册封的皇后,一袭暗淡白衣,黑发飘扬,是一等的潇洒俊逸,宛如出尘仙童。每每想起他们在幽罗国相遇的场面,他都无法忽略她那回头的一掌,掌风劈人,直击要害,根本就不留余地,不是吗?难道,她那么害怕他识破她的伪装,得知她真正在隐瞒的事吗?
这些思绪,像是愈来愈沉重,纠缠不清,无法剪断,也无法摆脱。
他刻意避开那些情绪,面色镇定,沉声道。“舞阳的事,你也知道了。”
她闻言,浅浅一笑,柔声问道。“皇上以为隐瞒所有人,便是对舞阳的最大保护吗?”
皇帝的笑意浅淡,几位公主之中,他跟舞阳的关系,算是最好的。所以他也不想看到在她的身上,出现任何的悲剧。他的嘴角边,逸出一句话,声音是出乎意料的平静。“这次,真没有出面阻止你帮她,你又有几成把握?”
“舞阳为了心爱之人的勇气,不惜一切的执着,令我很受感动。不过,我也只是凡人而已,并无妙手回春的本事。”纳兰希径自思忖着,提起裙角,坐在平坦的草地之上,摇摇相望着皇帝的背影,顿了顿,低声说道。“舞阳她……选择了一条很难走的路,稍有差池,便是一尸两命。如今时间太久了,除了耐心调理她的身子与静心等待之外,别无他法。”
皇帝回转过身,坐在她的身旁,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身上,语气稍显冷淡。“那个人,值得她这么做吗?”
“很多事,权衡比较,已然多余。”纳兰希垂下眉眼,没有人说得清楚,是否值得。
“凭着直觉去相信一个人,去投入,去付出,似乎是天底下最傻的人罢。”皇帝低声笑道,眼眸之内却藏不下眼前的春光,徒留几分苦涩的意味。
“皇上也这么觉得?”纳兰希眉眼之间的笑意,渐渐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她默默点头,不过这等的回应,在他看来,却似乎更加痛苦。
皇帝沉吟不语i,望着眼前的清丽春色,沉默着捉住她的手,拉至自己的胸膛之前,纳兰希的心似乎受到了一瞬间的悸动,她猛地抬起眉眼,淡淡笑着看他。
“你会一直站在朕这一边?”他突然问起,纳兰希听着,却没有流露些许的慌乱和失措,神色依旧镇定非凡,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
“那皇上会一直怀疑臣妾吗?”
皇帝听得清楚,她预期之中的犀利,他缓缓说道。“我们之中,最大的问题就是——”
“彼此不愿服输,不愿退让。”纳兰希直直望着君默然,接下他未说完的话,只道。他们之间的问题,也许永远都不会消失,但也正是他们的相处之法。她永远无法全身心地依赖一个男子,那像是与生俱来的天性,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