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边,不需要笨手笨脚的废物。”这一刀声音,伴随着清浅的笑意,似乎对方毫不在意,也并无怒气,偏偏令小宫女的身子一僵。一旦被主子赶走,必定是去浣衣房,自然永无出头之日。
宫女被宫袍包裹的身子之内,已然止不住颤抖,手中的这一件金丝衫袍,是德妃娘娘最心爱的物什,她若不是太过好奇,也不会将手伸向它,像是一件衫袍,具有最大的诱惑,令人不受自控,金丝衫袍是最珍贵的,她粗糙的指腹,磨损了几根金丝,成为其上很小的瑕疵,为了自保,她发下誓言,说可以改好,也不过是垂死的盲目。
齐德妃隔着红色帐幔,望向那个模糊地身影,浅笑道。“真的想留在我宫里么?”呆在宫里多年,她自然熟谙人心,不只是后宫妃嫔,连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宫女,也盼望着可以有出头一日,不必做最苦最累的下等宫女。
“当然,奴婢一定不会犯错了,娘娘——”芹儿以为得到了宽恕,仰起脸,眼底的泪光,被欣喜替代。
齐德妃无声冷笑,瑞丽的熔岩之上,不见一分笑意,心中亦是毫无一分温度。“应该是用右手摸的罢……明知道我多喜爱,明知道无人可以触碰它,你却还是忍不住……”
这一件金丝套衫,在新婚那日,只为名义上的夫君穿过一次。第二次,便是穿给那个人,度过最温暖的一夜。深深锁在记忆深处的珍贵和无法替代,如今却变得不再完美,像是一种暗示和嘲笑,暗示她的生命亦不再光华美丽,嘲笑她的人生亦不再有所希望。
“我的意思,你该明白了罢——若不想被我责罚,废了你的右手如何?”
这一句,轻描淡写,令宫女芹儿猛地睁大双眸,右手五指猛地一收,她不过是觉得新鲜而好奇,从未料到会犯下弥天大错。娘娘的话,是当真吗?
齐德妃摸摸闭上双眼,幽幽地说道。“想要触碰它,不过是想要得到那种最华丽的生活,你这等如同蝼蚁一般的女子,怎么有如此的胆子?做错了,还想要让我原谅,你的心,真是贪婪而肮脏。打发你去浣衣房,已经是对你的最大宽容了,不知道么?”
齐巧儿伫立在门口,心猛地一惊,脸白了白,记忆之中的姐姐,一向都是内心平和的女子,眼光柔和,语气温和,对家人和下人都极好,何时变得如此不近人情和残酷?
齐巧儿定定地望着哪位宫女叩首谢恩,最终自然是无声退下,越过齐巧儿的那一瞬间,她回眸深深望了一眼。
“姐姐——”
“你怎么还没走?”对方的声音之中,只听得到疲惫,并无一份的惊诧和慌乱。更不见,她自觉的任何不妥。
“虽说金丝衫无比珍贵,但……”齐巧儿走向桌旁,望着套衫之上极小的瑕疵,眼神变得微微暗淡。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姐姐的性情,似乎转变不少?进宫之前的姐姐,对这些华裳珠玉,并不十分在意。
“在这后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矩。”齐德妃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即使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也可以猜到她在怎么想。她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神色,更显得抗拒。“想要替她说情,我不想听。”
齐巧儿微怔了怔,苦笑连连。“你真的变了,变太多太多——”
齐德妃倚靠在软垫之上,转动着中指之上的宝石戒指,那幽蓝的光彩,像是被双眼吸入。她听到齐巧儿愤慨离开的声响,一个人陷入死寂的气氛之中,面色之上再无任何的表情。
“你也会变,每个人都会。”
半晌之后,才听到一声细如蚊呐的嗓音,带着无限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