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步走向窗台，脸上毫无一分表情，只有些许疲惫神色。虽说如今已经是初春，但深夜依旧寒气深重，芙儿怎么还开着窗户？！当皇后那视线落在那一星点光亮之上，像是见到了鬼魅一般，生生白了脸。

那光亮，来自一对珍珠耳环，上面嵌着银色的福字，优雅别致。

这，不就是她早年念头赠予一干嫔妃，兰妃所选上的礼物吗？如何会出现在未央宫内？实在是诡异所思。

这深宫之中，还有不怕死的，赶在她眼皮底下装神弄鬼？！

鬼魅才可怕吗，依她看，是人心莫测，人比鬼还要狠毒吧。

真是好极了。

她紧紧握住双拳，怒不可遏，指甲深深陷入柔嫩的手心之内，眼底划过一抹狠戾，压过原本的黯然。

纳兰希辗转反侧，醒来的时候，见皇帝已然深睡，她在烛光下观望他沉静的睡脸，她停靠在床头，嘴角绽放一抹浅淡的笑意。

经过无数夜，她终于放下手中的杀意。只要她想，可以靠近他，刺杀他的机会，不胜枚举。正想是此刻，只需一掌，就可以要他的性命。

她垂眸一笑，眼底蒙上一层轻雾，眼神渐渐氤氲，侧过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心底最深处的暴戾，也渐渐被平复。

她闭上双眸，过往在脑海之中翻卷而过，一幕幕，一页页，心头百转千回，愁肠百结。

清晨。

“朕叫太医来替你诊治，小希，你意下如何？”皇帝坐在床沿，转过头来看她，她才刚清醒，白皙的脸庞之上，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神色，徒增几分女子的娇态。

“皇上忘了，我也学过岐黄之术，我的身子好还是坏，我心里清楚。”她身着白色里衣，卷着金色丝被，浅浅一笑，柔声婉拒。“孩子很好，我也很好。”

两个“很好”，成了最好的慰籍。皇帝久久凝视着她，她脸颊上的细小伤痕，已然变淡许多，眼下的黑晕，也不复存在。青丝如瀑般披泻而下，唇角微微勾扬起，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还是很累吗？”回宫的这两日，她休息的时辰居多，以往从来未见过她如此嗜睡。皇帝神色一柔，眼眸温润，覆上她伸出丝被的柔荑，轻声问道。

“我这辈子，像是累的太久，太久了……”她迎上那一双眼眸，眉眼带笑，语气调笑。

皇帝的心猛地一紧，她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但是黑眸之内，一闪而过的憔悴寂寥，令他心生痛惜。

仿佛，其中还有什么，他永远无法读懂的复杂情愫。

“那么多杀手，真的是——”他也许无法体会，到底她经历过的，是一种何等的哀伤和悲怮，视线再度落在她的手心处。

“是冲着我来的。”纳兰希察觉到什么，蓦然收回了手，语气变得冷静而决然。

“皇上应该清楚，这后宫之内，谁最想置我于死地。”她眼波一闪，眼底生出几分无以伦比的光荣，她扬起粉唇的笑意，抬起眉眼，凝望着皇帝的方向。

皇帝闻到此处，薄唇紧抿，眼底闪过一抹更加深沉的颜色，那么，她也是知而不言，其实是在等待最好的机会吗？

她垂眸一笑，视线落在不远处，目光幽深，幽幽问道。“若是揭穿她，皇上难道还能下诏废后吗？”

皇帝俊眉紧蹙，她是说，指使单刀帮，去追杀纳兰希的人，便是当今中宫皇后？

纳兰希却不再说下去，她的眼底，只剩下一片肃杀，令人无心望入，宛如站在万丈悬崖边一般，险象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