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遗旨。
那圣旨绢黄柔软,缝在那件血色宫袍之内,也许是尚美人得知兹事体大,而不像要圣旨与自己一同化为灰烬,才会在身陷火海之时,匆匆将圣旨藏在地下。这圣旨显然年代久远,自己微有模糊,那飞扬写意的神魂尤在。
当年尚美人死的离奇,兴许就是宫中流传了皇帝曾经在久病未愈的时候,独独只见尚美人一人,甚至早就预备了遗诏,交给了尚美人的传闻。所以,尚美人在大火中丧生,也是楚氏想要扫除后患的缘故。
但,在没有找到遗诏之后,楚荣仪依旧没有放弃,吩咐荆姑姑不停地在尚宫寻找,就因为有朝一日若是皇帝违背楚家的意愿,那遗诏,便是最后的杀手锏。
而如今,想必静南王蠢蠢欲动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得到消息,这宫中还有遗诏的存在。而他,也许可以以此扳回一局。
若是她如项云龙所说,将遗诏昭示天下,那么,眼前的天子,还能稳坐皇位多少时日?他当年被楚氏捧上皇位,自然便成了名不正,言不顺。
她这么扪心自问,不过,她还是用说服项云龙的话语,来重新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她将遗诏留在自己手中,自有用处,而绝非是要维护皇帝。
她躺在软榻之上,困意袭来,双眸渐渐阖上,只感受到那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手心,随着那若有若无的触碰,她的戒备,一分分地放下,消失。
皇帝望着她安静的睡脸,微
微扬起嘴角的笑意,轻轻拂过她落下的发丝,眼神宠溺。冬日很快就要过去,孩子会在春日降临,也会像春天一般充满活力和朝气吧。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一条褐色的丝线,留在她的小袄之外,他轻轻扯出,正是自己赠予她的玉佩。她愿意随身带着,正是好的开始。他笑意飞扬,略显疲惫的俊容之上,不再有丝毫的落寂和急迫。
纳兰希醒来的时辰,已经是夜色深沉,说不清有多少时日,没有好好歇息了。在明日天亮之前,姜武应该带着玲珑,赶到周将军的军营了罢。
内堂之内,早已没有皇帝的身影了。她一步步走向殿堂的方向,听到有人在谈论的声音,她依靠在白色墙面之上,仔细聆听。
“皇上,边关战事吃紧,章副将已领三千兵马去救援,马不停蹄行军的话……最快两日内抵达,但两日足以让边关待援的人马全数被歼灭……”这个人说话的声音,纳兰希并不熟悉,不过应该是一位将领。
这么说来,是在边关的战役,处在下风吗?项云龙果然是认真的,纳兰希想到此处,咬紧下唇,继续听下去。
“所以,朕顾得了这一边,只能放弃术地防守了,是这个意思吗?”早就听闻项云龙兵法如神,如今边关的五千多将士,却在四日之内战亡三千,若是半途而废,暝国颜面何存?皇帝俊脸紧绷着,声音低沉而不悦。
术地失守的消息传来,无疑是雪上加霜,风云宫攻下了郡首府,并擒拿了王志,作风嚣张。虽然暝国国土辽阔,就算没有术地,也称得上是泱泱大国。不过,此举是对暝国的挑衅,他不容许在自己眼皮底下,有这等差池。
回应的声音,依旧浑厚有力,“下官调查过了,如今术地的将士,足有五万人数。城门之上驻守的,也都是他们的将士。但凡进城之人,需经过层层把关,甚为严格。况且,术地的百姓,大半已经投靠风云宫,军民一心,是为难也。”
皇帝放下手中的加急军报,俊眉紧蹙,救人如救火,水火是不等人的,边关领军的齐峰将军被斩,眼下尽剩些小将小兵,负担不起重任,只能任人宰割,偏偏边关那群谋士个个脑袋里榨不出半条好计谋,现在要求胜已不可能,至少得让士兵能安然退兵才是上策。
但,失去齐峰这个将军,已经是他最大的损失。如今紧要关头,就算任由风云宫在术地作乱,视而不见,其他几处的兵力和将军,也不能随意调动,以免令人看到破绽,坏了大事。
楚氏在朝廷之中的党羽,他除掉了不少,如今提拔的心腹,虽然可信,但是经验不足。要应付项云龙这等狡猾却又经验丰富的人物,他的手边,又有几个善于作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