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找谁啊?”伴随着一声软弱又有些结巴的声音,纳兰希才看清楚,眼前的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浅黄色的毛皮衣裳,憨直的神色之中,带着几分惊慌。他该不会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吧,他住在这林中七八年了,可是第一次遇到女鬼呀。眼前的女人发丝凌乱,青灰色的袍子上尽是血迹,就连白皙的脸庞上也带着几道血痕,他看了看天际高悬的月牙,心中添了几分寒意。
老天啊,他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獾子野猪,只是不知怎么跟女鬼打交道呀。
“这是你家吗?”纳兰希开口,檀口微启,那一阵清冷的声音,更令眼前的男子有些惊愕。
好冷……
纳兰希见他好像有些木讷,还是愣在原地,冷着容颜,忽而转身。
真的是遇到了女鬼,一转眼的功夫就飘走了?男子眼中的惊诧,令他在心中大念“南无阿弥陀佛”,顺而将木门关上,转过身,准备窝在被窝之中,将今晚无意间看到的,都忘掉。
只是那一瞬,背脊之后传来一阵夜风的寒意,双手渐渐沁出一身冷汗,他咽了咽口水,缓缓转过脸。
居然看到女鬼还在自己身后,肩膀上还架着一个肩头一大血色的年轻女子,她垂着头,他无法看清她的容貌。
“妈呀——见鬼啦!”男子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恐惧,大喊一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纳兰希面无表情地越过他的身子,忽略他不同寻常的反应,将玲珑放在那一张木床上,将房中的火炉,移到她的身边。她的身子在轻微地颤抖,因为受了寒气。
男人亲眼看着这个“女鬼”的举动,应该是在照料身边另一个女鬼吧,面色更加难看,难道女鬼也会受伤?
纳兰希安顿好玲珑,将棉被盖上她的身躯,才转过身,毫无起伏地说了一句。“明天会下山吗?”
“是……”那一双冥黑忧悒的眼眸,像是一抹黑色的漩涡,就要吸走自己的心神,害得自己就算想跑,也无力施展。
“替我去趟药铺,买一副药上来。”纳兰希拔下发间的银钗,无声地放在桌面之上,轻瞥一眼。“余下的银子,买些米粮。”
“药?米粮?”女鬼哪里需要这些东西?难道她们是人?男人这才晃过神来,看到那一双黑眸之中的笑意。
“我是人,不会杀你,除非——”纳兰希噙着一抹深沉莫测的笑花,眼睛清冽平静,语气染上几分无声的肃杀。“除非你泄露我们的行踪。”
纳兰希伸出手,眼看着手刀将落,男子已然抱着头,他从未看过那般凌厉的眼眸,早已在心中认定她一定会出手的。
但,半响之后,自己的意识还清醒着。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女子已然收回了手,冷眸一沉。
“去烧水。”
啊?他听错了吗?
……
翌日之后。
“三个侍卫,
一个车夫,都死了,是吗?”
说话的人是皇帝,他的面容之上毫无表情,昨日她说去寺里祈福,却迟迟没有回宫。管事的报到自己这里,已经是今日清晨的时候了。
他马上派了十余人去那条必经之路寻找,但是回禀的人说,路上只有惨不忍睹的尸首和血流,显然是一场恶战之后,而那马车之内,空空如也。
约莫二十个彪形大汉的尸首,要取几个人的性命,简单不过。
就算玲珑那小妮子有武功,却也称不上是什么高手。寡不敌众的道理,他很明白。更何况,一个还是怀有身孕的女子!
白羽紧紧蹙眉,皇帝眼底的那一分茫然间若失,已然持续很久。
他从侍卫手中,接过那一个沾染上血腥的绒毛暖筒,还有一支紫玉钗,呈上去,却不能再说任何一个字。
君默然垂下眼眸,这些物什,他都曾经在那个女子身上见过。暖筒其上的血迹干了,透着诡谲的暗红色,他的眼底迎来一片惊痛。
“这次,又是谁下的毒手?”皇帝的面容之上,多了几分愁绪,他的心痛到了极点,却不能让任何人窥探到自己的悲伤。
只是马贼劫财杀人之举,还是有人指使,借刀杀人?
“臣觉得,是单刀帮的贼人伺机而动,那些都是不要命,只要钱的亡命之徒——”白羽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吐出一句话,却被皇帝猛地打断。
“查实之后,你替朕吩咐下去,在最短的时间内,扫除单刀帮。”
他的声音依旧清漠无绪,听不出一份悲恸,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他倚靠在龙椅之上,伸出手,触碰着那一支紫玉钗,眉眼渐渐染上几分黯然神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上次被人掳走,她不是也活着回来了吗?他淡淡一笑,听到心底坚定的声音,她会回来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