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收回了手,朝着那个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来的男子,微微欠了欠身。“奴婢玲珑见过皇上。”
皇帝的视线,紧紧落在眼前这一个身着绿衣宫服的女子,淡淡笑道。“玲珑,朕记得你,你可是兰妃身边最重要的侍女,此刻不在兰妃身边照顾,为何会出现在宫墙边?”
玲珑不曾想到,皇帝会在此刻出现,一想到胸前那封书信,更是令自己体内,汇入一股热流。她微微一笑,将那一席话,重新还给了皇帝。“皇上,奴婢也记得,钱公公可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公公,此刻不在皇上身边服侍,为何会守在清翡宫?”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皇帝畅然大笑,这宫女跟着纳兰希久了,连性情也沾上了几分,但玲珑不懂张弛之道,语言太过犀利,太咄咄逼人,实在不太可爱。“朕令钱喜在清翡宫待着,便是以防不测。”
“玲珑可以保护好主子,多谢皇上关心了。”玲珑埋下头,眼眸一暗。若是当真是以防不测,如何会叫一个心腹公公守在竹林,而不是大内侍卫?她虽然没有主子那般心思细密,但也并不蠢笨。
沉默许久的钱喜,低声说了一句。“回皇上,这个玲珑形迹可疑,奴才看她是要出宫去。”
“奴婢到了宫墙边,就一定是要翻墙出宫去磨?钱公公,这可是你自己的臆想。”玲珑压下心中的怒气,语气已然有些许不善。
“但奴才看到玲珑身上带着一份书信。”钱喜丢下这一句,根本不让玲珑有逃脱的机会。
“玲珑,朕可以看看那封书信吗?如果那书信上没有什么,朕一定要好好惩罚这个识人不清的钱喜。”皇帝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像是带着些许征求,一步步逼向玲珑。
玲珑不曾想过,有这等情景,如今主子不在她的身边,也有些许踌躇迷茫。如果她不交,皇帝龙颜大怒,自然可以找个姑姑来搜身,到时候难看的人,就不只是自己了。
可是,书信上是给周将军的军机大事,如果被皇帝看到了,便自然要怀疑到主子头上去。如果她交了,岂不是生生害了主子!
皇帝一旦知道这最得宠的兰妃,居然是亡国公主,又是布下了这么长久精密的计划,又如何会轻饶?!
正在皇帝朝她伸出手,她的身子紧绷,如临大敌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飘来一阵幽幽女声,仿佛从天外而来。
“玲珑,你怎么还不回来?”
是主子!玲珑的心底矛盾着,她既想见到主子,为自己化解着困境,但却又不想将主子也拉下水来。
但,就在这死寂之中,纳兰希还是循着幽暗的光芒,盈盈走到这几人的面前。
“兰妃,你还没有歇息?”皇帝见了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意,语气平静。
兰妃两字,令纳兰希的身子僵了僵,不过还是没有表露在脸上,浅浅一笑。“臣妾正等着玲珑将信烧毁了,没想到她耽误太多时间。”
“果然有信......只是你的宫女性子太倔,不愿将书信拿出来给朕瞧瞧。”皇帝低低笑着,言下之意,是非看不可了。
“怎么,皇上感兴趣么?”纳兰希眼神一凝,在夜色之下,那一双清冽眼眸,愈发清冷起来。
皇帝噙着笑意,却没有回应一个字。纳兰希的心中清明,如果自己不给他看,岂不是代表做贼心虚?
“玲珑,拿出来,给皇上。”纳兰希眼波一闪,朝着玲珑的方向,伸出纤纤素手,语气从容。
“主子——”玲珑眉头紧皱,在纳兰希的坚决眼神之下,只能将书信从胸前取出,送到皇帝眼下。
“皇上怎么不拿着?”纳兰希迎上那一双深沉的眼眸,什么心动,都在那一瞬间,化为乌有。
他所说的心动,只是在对方不威胁到他的江山社稷的前提之下的男女之情。一旦知道她是画皮鬼魅一般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复仇而留在他身边的那一个人人都痛恨的后患。他还能跟自己说,他真的爱上了么?
简直,可笑。
皇帝看着就在眼前的书信,却没有径自伸手。一旦伸手拿了,便是成人怀疑纳兰希,他笑意清浅,不达眼底,神色一柔,将那一句话调笑的话,缓缓说出口。“看来是这个钱喜,又叫朕难看了。”
“皇上仔细看看吧,说不定是臣妾通敌卖国的要紧证据呢。”纳兰希的笑意,却没有任何一分温度,见他不接过去,便自己拆开了信封,拿到皇帝的面前。
皇帝见到她次般与挑衅无疑的举动,脸上的笑意,一分分流失。只剩下那一双清明眼眸,洞察着任何一个细节。“兰妃真是喜欢说玩笑话。”
“若是皇上还有兴致在此地赏月,臣妾就不奉陪了,先行告退。”纳兰希将书信揉成一团,丢在原地,在心底冷笑一声,随即拉过玲珑就走。
她一路上,都不再说一个字,眼前仿佛是清晰的月色,但更像是白茫一片。
皇帝的眼前,还残留着她那讥诮的笑意,仿佛是一把尖锐的长剑,刺到他的胸前,引来一阵闷痛。
他们到底,为何要走到这一步?1
他不想怀疑,但终究还是不得不怀疑。
那么她呢?她是否当真是别有目的?
钱喜已然将书信捡起来,仔细看着,最终只是沮丧地说道。“好像只是一些祈福的话,皇上。”
宫中向来就有这等的传说,若是谁有心事,可以在月圆之夜,将心愿写在纸上,在角落焚烧,以此得到好意头。
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更加遥远了。
皇帝闭上双眼,听到心中的一声无力喟叹,心中情绪反复。“你可以确定她是在尚宫与你过招的那个人吗?”
钱喜低下头,压低声音说道。“奴才不敢妄下结论,玲珑刚才与奴才过的那几招,都不是那日的招数。”
皇帝缓缓睁开双眸,视线落在那圆月之上,那皎洁无暇的月白,令人多了几分神往。“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