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从未见过主子这般的模样,替她盖上毛毯之后,才无声退了出去。
再度进来的时候,已然带了一名太医。纳兰希在半睡半醒之中,也没有任何的挣扎,玲珑微微蹙眉,和太医说道。
“今日我们主子好像很累,太医你开些补身的药方吧。”
太医连连点头,搭上纳兰希的脉搏,微怔了怔,再度确认之后,眉眼间,尽是笑意。
“恭喜蓝妃娘娘,您有喜了,已经两月了。”
玲珑沉默了半晌,眼底也跃入清晰的欢愉,一旦公主有了皇裔,自然可以早日坐上后位,那么,她们可以回到术国的那一日,便当真是指日可待了。
真是一个好消息。
纳兰希吞咽下心中的苦涩滋味,玲珑见她依旧不愿睁开眼,也随即将太医领出门去。
后宫之中,一个再小的消息,也可以传的沸沸扬扬。
众人不禁舒出一口气,这几个月来的沉重灰暗的气氛,终于被这一件难得的喜事冲散。像是乌云密布的天际,也还是要出太阳一般的喜悦,浮上众人心头。
所以,皇帝的探望,并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纳兰希依旧还是躺在软榻之上,她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却再也无法摆出一个敷衍的笑意。她的眼眸清澈无疑,却没有任何一丝温暖。
“小希,朕来看你了。”君默然眼底是温柔,大掌在薄毯之下穿行,准确地握住她微凉的柔荑,声音之中,也带着低沉的笑意。
“你怎么这么看着朕?你还不知道,你的腹中,已经有了朕的骨肉吗?”他见纳兰希的眼底依旧没有一分喜色,仿佛对此一无所知,那一双眼眸,愈发冥黑忧悒。
他的另一只手掌,轻柔地抚上她的芙颊,神色黯然。“朕真的很高兴......”
纳兰希的心头一痛,她当然记得,他怀抱长宁,那眼中的喜悦,也记得他停留在长宁小床边,那一种黯然眼神。
她垂下眉眼,不再看他,却突然感受到唇边传来一阵凉意。
这个吻,很轻很轻,轻得纳兰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的眉眼之间,生出淡然笑意,柔声说道。“朕已经叫太医准备了最好的药材,你千万不要熬夜,每日都要好好休息......你虽然对吃的并不讲究,但朕听说,有了孩子以后,会变得贪嘴。明日,朕会派一个御厨到你清翡宫,你若想吃什么,就吩咐玲珑,什么都可以。......”
纳兰希听着这一席话,这就是堂堂天子要对妃嫔所说的话么?他握着自己的手,说了太多太多,多到,她根本就不再想去听了。
很多时候,他惜字如金,今日如今为何要交代这么多?就因为她腹中,有了一个难得的孩子吗?
他含笑凝望,连眉眼也随之灼热熠熠——这样的一幕,却蓦地令纳兰希不想再看,不想再听,猛地闭上双眸,语气稍显冷淡和疲惫。
“臣妾觉得乏了,皇上也早些回寝宫歇息吧。”
她突然感受到身上传来一个力道,他将自己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他坐在床沿,替她盖上轻薄的粉色丝被,神色一柔。
既然她累了,那就该在床上安心入睡。
他坐在自己床边很久的时间,直到最终门边传来开门的声响,她才睁开双眼,见房间已无他的身影。
她暗暗咬紧下唇,眼神之中,突然闪过一丝不该属于她的迟疑和暗淡。
未央宫内,只剩下幽暗的烛光,皇后倚靠在床沿,眼眸一暗,沉思了许久,嘴
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皇帝防备着楚家,所以连怀有一个子嗣的机会,都吝啬施舍给她。
但,元淑妃走了,却多了个兰妃,怀有龙种?
皇帝说得没错,她是在暗中害了不少后妃,但如今更多的人,是在等着皇帝废后吧。那纳兰希,难保心中也是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纳兰希轻而易举,得到自己的权力,如今更是怀有皇裔,引得皇帝侧目关注,已经是对自己的最大威胁了。
后宫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自己出手,以便皇帝抓到最后的把柄,就可以将自己从皇后这个位置,一把拉下来?
她偏偏不让这些人如意......她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还要把皇后的头衔,也拱手让人么?这天底下,就没有这么顺心顺义的好事。
她就算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皇帝的宠爱,至少也要保住皇后的位置。
纳兰希,你就养好身子吧,你产下的孩子,好歹也要喊我一声“母后”呐!
皇后这般想着,眼底的笑意,渐渐变得炽热狂妄。
这几日,皇帝频频到清翡宫来,纳兰希却没有流露更多的情绪,不快乐,不伤悲,她显得格外安静沉着,没有一分狂喜,也没有一份担忧,只是坐在桌旁,陷入沉思。
皇帝隐约察觉到什么,但是却藏在心底。他在暗中嘱咐太医每一日,都要去替她把脉,把消息回禀自己。
门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纳兰希没有回头,难道又是皇帝?
突然,她看到那一抹灰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前。她猛地抬起眉眼,望着眼前的鄂姑姑,微笑着看她,有些喜出望外。
“姑姑......”
“你怎么来了?”
鄂姑姑将手中的白玉盅,放在桌面之上,轻柔地握住她的手,温蔼的脸上,尽是亲切的笑意。他淡淡说道:“是皇上把我从花木房调到你的宫中,他想必知道你自小就跟着我,我也许熟知你的喜好,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纳兰希听到是皇帝的旨意,眼波一闪,看似平静,实则心内已然波涛汹涌,暗潮涌动。
“第一胎其实最重要,重物提不得,凉水不能喝,一旦见了血,那就不吉利了......”鄂姑姑笑得舒心,凝视着她眉眼之间的笑纹,仿佛令人放下了几分沉重。
她将手边的白玉盅打开,将其中的燕窝,盛满青色小碗,递到纳兰希的眼下,动作小心谨慎。“这是我刚顿好的燕窝,多吃点。”
她微微一笑,鄂姑姑并不知道,第一次的孩子,已经小产了。
但,这一次,她还能继续不小心吗?
“姑姑,我不想吃。”她推开那一碗燕窝,檀口轻启,她根本就没想过,会这么快就怀上皇帝的孩子。
如今,皇帝要太医每日给自己把脉,又把鄂姑姑调到自己面前,她就算有什么动作,也无法瞒住皇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