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险遭侮辱

宠幸 提拉米苏 5060 字 2024-10-10

她从未见过鹰,流露过这样的神情。他向来是邪气而散漫,有时候谄媚,有时候桀骜,有时候仗义,但她在他的眼底,从未见过那种类似受伤的惧意。她的声音不禁柔软了几分,双眸之中汇入几分暖意。“你有急事要说,又是什么?”

鹰沉迷于她眼眸的温暖,心中涌上异样的情绪,吞咽下喉间的苦涩。

他在人前总是笑,说话不正经,偷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他原本便是一个不干净的人,有着一双不干净的双手。他像是身处最阴暗龌龊的角落,这二十几年来,没有一件事,说出来是光彩的。但自从被项云龙救了一回后,他便将他认作是自己要一辈子效劳的主人。

他要自己暗杀多少人,鹰都没有迟疑过。他的命令,在鹰的心中,是不可更改和质疑的圣旨。

他这一生最怕的,便是项云龙手中的鞭子。因为,那是唯一一个他不能反抗的人,唯一不能反抗而只能接受的酷刑。

那一条条鞭痕,烙印在他的身上,不断地提醒他还不够忠心,手上染的鲜血还不够多,那颗心还不够残忍无情。

如今回想,其实项云龙将他从哪些口中喊着要杀了他的那些将士手中救出,到底有多少区别?他成为一个麻木不仁的杀人工具,为何直到遇到她,才发觉自己之前的那个主人,也不过是一个利用自己的魔鬼而已?

他引以为傲的忠心和赤忱,在项云龙的眼底,不过是最卑微的,最可笑的。就像那一条黑色的长鞭,甩出来的那一瞬间,不带任何犹豫。

“昨日,我不经意经过安亲王府,却见到一人,主人你猜猜看,是谁?”他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脸上浮起与往日一般的调侃笑意,轻松流畅,在纳兰希的眼底,却显得那么刺眼。

纳兰希冷着脸,撇开视线,沉声道。“别笑了,你笑得很难看。不开心还要强颜欢笑,不觉得难过吗?”

鹰脸上的笑意,立刻在这一句话之后,垮了下来。他从未想过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什么样的身份活着,是一个偷儿,还是一个混混,或者,是一个杀手……他和那么多人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笑傲江湖,却从未有过这般的感觉,这么无力,孤独,苦闷。

他麻木了几十年,最后终于等到她。

她,是上天派来救赎他的人吗?

“我在安亲王府,见到了将军。”他没有感受到她的好奇,她依旧是一派平静如水的心境,他意兴阑珊,却还是说下去。因为,在她面前,他没有任何私藏的秘密。

他怎么会和暝国的王爷有来往?纳兰希眼神一暗,猛地勒住手中的缰绳,停止前进。

“这几日,朕也许很少时间来看你。”那个面若温玉的男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清

冷无绪。

难道?安亲王动了反心?

她明白互相利用,自然是因为彼此都可以从中渔利。她明白安亲王是因为亲兄弟之死,才会反抗皇帝,那么项云龙呢?他那么一个精明的男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安亲王府,绝对不会。

“鹰,你曾经说过,项云龙喜欢我?”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鹰的身旁,凝视着他的细长黑眸。突然想起那次救出鹰的时候,在马车内,他曾经提及的一句话。

她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不过是利用项云龙,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情愫的纠缠。但,如今那些个字眼,已然跃入她的脑海之间,她突然感受到什么,像是风雪之夜,冷意沁入人心般沉重。

鹰的目光一分分被抽离出来,脸上染上的,不是是专属杀手唯一的冷漠和无动于衷。“是。所以主人你喜欢的男子,他一定会除去,不久余地。”

她冷眼看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怒火满腔,恨不能将手中的马鞭,碾成粉碎。她的容颜之上,只剩下无力的苍白。“你的意思是——安亲王和项云龙相互勾结,你早就知道了。”而他们要除去的人,自然是皇帝。

鹰的沉默不语,他的低垂头颅,暗淡眼神,都已经给她最好的暗示。

她一身的力气,仿佛都在此刻,蔓延消失的彻底。她银牙轻咬,气愤难当,声音之中只剩下冰雪一般的冷意。“所以你呢?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你居然编造理由,骗我出宫?!我自问没有看错过一人,你居然背叛我?”

他抬起眉眼,突地握住我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颤抖得厉害——他的心猛地一沉,说不出半个字,却突然察觉到腰际的长剑从剑鞘之中被她拔出,她无声冷笑,将长剑逼近他的颈脖。

“项云龙当初在你以那副面目出现在我的面前,就为的是我以为你甘愿为我救命,甘愿与他斩断关系,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他的人!”这一切,真是好极了!他们都善于演戏,她竟没想过鹰,居然也是如此擅长伪装伪善之人,她第一次输得如此彻底。

当然了,他被鞭打地只剩下半条命,牺牲如此巨大,难怪自己也被他们蒙在鼓里了!

她责怪娘亲当年给纳兰璿蛊,觉得她不该怀疑最可以信任的人,但,原来自己一直秉持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竟也会在此刻败下阵来,溃不成军!

这般想着,一行鲜血,缓缓从长剑之上滑落,滴入她的指缝之中,有一种温热的粘稠感。

鹰的颈脖之处,已然划开一道血痕,但以他的武学功底,他完全可以出手反抗,他却身子僵硬,仿佛她在此刻要他的性命,也没有二话。

“真是……可敬的大英雄呐,如此无所畏惧。你当真觉得我是一般女子,会于心不忍,手下留情吗?”她的利眼一逼,清冽眼眸只是,闪烁着胜过剑锋的凌厉与根绝。这般说来,一道血流,再度缓缓淌下,手中的粘稠的血腥味,更重了一分。

他的笑意,多少有些无奈。“你不会。”颈脖处传来的痛感,却令他的沉重的心,得到一分畅快,一分释然,一分解脱。他没有反驳,因为没有反驳的必要。

她挑眉,脸上的笑意,已经变得怅然无疑。“你背叛我一回,死在我手里,值得了?”

他狭长的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那苦味看在纳兰希的眼里,却像是要得到她同情的手段。“是,值得。”

她手下的力道,再度加重了一分,她需要以此泄愤,她出来不知,遭人背叛的滋味,这般不好受。

娘亲,我只是遭遇属下背叛,已经无力至极。

你却是遭遇最爱之人的背叛,很痛苦吧,很绝望吧,当然,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再也无法相信了……她的眼底依旧干涸,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她察觉到自己身子止不住的轻颤,用剑撑着身子,稳住自己的些许摇晃,她却长笑着,心中无以复加的苦痛,像是烈焰一般,烤炙着,翻滚着。

她太天真,才会相信,鹰与项少龙十几年的跟随,可以一刀两断。

“这趟出宫。我原本想对你说,你的字已经写得不错了,至少,我看的懂……”她突然抽回了执剑的手,那动作看在鹰的眼里,却是更大的责罚。

他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抹去一滩血迹,察觉带颈脖之处的伤口很深,但,还没到很快就死的地步。他却宁愿,她对自己没有半分仁慈,用那长剑狠狠刺入自己的体内,免得令他再度煎熬。

鹰听到此处,久久凝望着她的眉眼,痛,也不自知。她说得轻描淡写,和平日一样,仿佛不带任何的愤怒和仇恨,但,他还是感受到她的悲伤。

他很想再和她开个玩笑,用往日的调笑口气,化解如此沉痛僵硬的气氛。即使她只是清浅一眼,示意他不要继续无聊也好。他明白,这一次遵照将军的命令,她和自己,不会再是主人和下属的关系。

“你走吧。”她丢下三个字,扬起了手中的马鞭,干脆利落,拖泥带水不是她此刻的态度。既然她不想杀他,那就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他从未像今日一般,手足无措,但他还是将秘密说出:“安亲王向将军借兵三千。”

目的是,置君默然于死地。她这是要回宫去吗?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眼神一凛,加快了策马的速度。

她冷笑一声,眼底恢复了肃杀之色,杀气毕现,再无平日的清婉温暖。“你要拦我?”

如果君默然死了,江山易主,岂不是重新落到了楚家的手中?她这几年所花费的心血,岂不是要付之东流?她不能容许,他们打破她精密的复仇计划,决不!

他原本不能说,但他不想看她去送死!不管如何倔强的女子,一旦落到了将军的手中,他自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肯定会在回宫的必经之路上等你,阻拦你……”他的话音未落,已然被一道清冽女声,生生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