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不推了吗?”
“他是皇上,我可以推他一日,推不了一世。”她并未抬头,像是眼眸之中,只容得下书面之上的字体,而不是其他。
语气之中,不见欣喜,而见疏离。
君默然推开房门的时候,只见她站在书柜之上,踮起脚尖,想要拿起最上一层的《史记》。他站在她的身后,毫不费力地将那本书取下,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柔荑,她突然缩回手,旋即转身,走向前几步。
他察觉,她的话变少了。
彼此之间的温馨,急转直下,便成了冰窟一般的冷冽。
他将《史记》轻放在桌上,她坐在桌旁,翻开,无声地看着。他坐在她的对面,留意到她看书的速度极快,神色却是格外的专注。
沉默了半晌之后,君默然看着她只着一身白色里衣,青丝垂瀑而下,纤弱清丽,心中一阵痛惜,说道。“朕不是想打你。”
“就算是要打,也没关系。”她在心中冷笑,视线依旧落在字里行间,并未抬头看他,已然是想要挑怒他的情绪。
就算利器刺入她的体内,她亦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何况,只一个巴掌而已。
“天子向来具有无上的权力,你可以置人于死地,也可以叫人痛不欲生。后妃亦是如此,你说得对,鲜少有人敢说是错的。你喜欢的,鲜少有人敢说厌恶。”她这么说着,轻轻翻动着书页,声音夹杂着一种冰冻的清新,又带着些许尖刺,暗生讽意。“所以有人忤逆皇上的时候,皇上自然是要龙颜大怒的。”
“只是,可笑的是——”她突地抬起眉眼,那眼眸之中,闪现着逼人的光彩,像是皓明,像是星辰,像是令日月无光的宝石。“皇上在不久前才说,喜欢臣妾。这般向来,臣妾是否可以认为,皇上此举是爱之深责之切?
“朕今夜前来,不是跟你耍嘴皮子的。”君默然在那眼底,看不到一分愿意和解的意思,眉头微蹙,今日心绪不宁,就连白羽也看出来了。
“皇上先行歇息吧,臣妾还不想睡。”她的声音平静,不带一分起伏,却没有给他任何回驳的余地。难道他还在联想,她会因为他的前来,整装梳发,乖乖等他的宠幸不成?
君默然冷眼看着她,自己身为天子,必当不能低头,他已经做到自己的底限,她为何还不愿谅解?
“你非要了解当年朕与她的过往?”
她闻言,轻声笑起来,久久凝视着他的眼底,他当真以为他是和嫔妃一般,在吃醋吗?“臣妾不想知道,所以请皇上一个字也不要告知。”
他本以为,她今夜会找个身体不舍的借口不想见他。但,出乎意料之外,她并没有躲避他,只是看他的眼神,依旧前笑吟吟,却失了几分温度。
“你出宫的这五日,朕从来未停止过对你的思念,猜测着,你是否可以成功解毒,猜测着你在宫外是否安好,猜测着你是否会及时回宫。”他移开视线,不忍再看她的眼神,心中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之中,蔓延开来。“你说得没错,她曾经在朕的心里,但过去无法弥补,也无法重来。而今却是你,小希,你霸占了朕心中,所有的思念。
他只在等,一个可以为他真心实意之人。
他的浅浅叹息,很是惆怅,传入纳兰希的耳朵,她却依旧无动于衷,想来是那血脉中的傲气不甘在作祟,她还是忘不掉,他落在半空中的那一只大掌。
“皇上别再那么称呼臣妾了,臣妾并不是你的小希。”她银牙咬碎,却感受到他站起身来,伸出双臂,轻柔圈围住她纤细的身子。
她的心一颤,手中翻书的速度,却慢了几分。
他的大掌,缓缓抚上她的一头顺滑青丝,怔仲不语,胸口涨满了对她的爱怜。他想起她眼底那份决绝刚烈,一份苦涩,渐渐映上心头。
她自然明白,只要他还需要在宫中一日,她便无法彻底摆脱他。就算是做戏,她还是要继续下去。
她背上的暖意,一阵阵传来,令她有些无所适从。她不免有些愤恨,直到:“皇上若还是怀疑臣妾,臣妾真相和皇上毫无瓜葛。”
“这样还叫毫无瓜葛?”他听着她稍有软化的声音,心中渐渐被一丝丝暖意包覆。他问了一次,这次问得轻柔,以唇轻轻梳弄她柔软的鬓发,热息拂呼着她。
“皇上以为臣妾是小孩子,给了一巴掌,再给一把糖,便哄骗好了?”她转过身子,迎上一双眼眸,轻描淡写地说道。
皇帝见她终
于有精神来反驳他了,才在她耳边,低声问道。“还怨恨朕吗?”
她久久沉吟不语,垂下眼眉,其实谈不上吃味,但听到君湛清的那一席话,她的确有些不好过。
他向来是温和得体的天子,像是天神般完美的存在,她不知,是否该怀疑他掩藏的心,残破不堪。
她正想着如何回应他,猝然侧过脸,却正好擦过他停留在耳边的俊脸,双唇正巧贴上君默然的薄唇。
他的唇有些微凉,不再像往日的温软,她正这么想着,却突然感受到他压住她的黑发,将这个不经意的吻加深。
他的长舌在她口中有意无意地挑拨她的忍耐力,她想起,他嘲笑她不懂风情的那一次,眼底暗暗生出一抹深沉的笑意。
君默然猛地心中大诧,她居然在吻中回应他的爱怜!即使她的动作依旧青涩,但已然要将他的欲火点燃,他望着那一双清眸之中,如今已然变得氤氲迷人,他不禁心生悸动。
“小希——”他压下心中想要她的情绪,只是简单地拥住她而已,低声呼唤她的名字。他并不是重情欲之人,也从未迷恋过任何后妃的身子,但一旦被她吸引,仿佛当真要沉迷其中。
“不管你到底是谁。你都会是朕的小希。”的的神色低迷,这般说着,也在心中打定主意,既然她的身份无处考究,那么,便不再怀疑她是否别有用心。
他第一次,想要真正的信任一个人。全心全意,彻底地去相信她。对于从小就深藏不露,心机深沉的他来讲,此举无疑是艰难的。
纳兰希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前面,不知为何,她听到他的心跳声,伴随着他的这一句喃喃自语,居然心生触动。
这一切,都好真实。
真实到,令她心痛,那一丝丝,一缕缕,丝线般纠缠在她的心头,令她觉得沉闷而不堪重负。
一夜缠绵,她没有拒绝他。她从未想过,在成为他的后宫之后,还能为自己守身的理由。一个,也没有。
她垂着眉眼,伸出手,替他宽衣解带,他将亲吻,温柔落于她的肩头……
他压上她柔软的娇躯,他身上独特的暖意,像是足够融化她心底的冰山。他身上清雅的檀香味道,掺杂在空气之中,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他对她,一直都是温柔的,即便是床笫之事,也从未肆意掠夺,任意宣泄。他眼底的柔情,足以要纳兰希认为,他将她看作是最值得疼爱的爱惜的女子,所以,他才愿意容忍她极少主动的回应。
他说,他对她有着慢慢的思念。若不是那未曾落下的一章,她也许会害怕,为何自己有了同样的感触。她在宫外的时候,曾经不经意会想起他的宠溺,但如今,她只想把那当作是一个十足的笑话。
幸好,她不再沉溺,不再迷惘,不再纠结。她已经放弃了追求一份只属于自己的感情的权利,她只知道,她再无任何代价,可以付出了。
他说得恳切,她便听得认真。但,别无其他。
芳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