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很多事,并非非要男儿之身,才可以办到。”她微微含笑,一句带过。
他的眼底闪烁着微光,低声道:“说的很对。”
但,在这帝王之家,一旦呱呱落地,若是皇子,便要背负起常人无法想象的责任,也要背负起一切杀戮的开始。
仿佛除了这天下,父亲不再是父亲,而兄弟也不再是兄弟。
“替朕拿衣服过来。”
她仿佛有些始料未及,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臣妾叫人拿下去洗了。”她突然很想,捉弄他一回。
他一向平静温和的俊容之上,也难得浮现一些许无奈:“小希,你难道要朕赤着身子出去不成?”
她噙着笑意,继续无动于衷,低低说了一句。“皇上不是说,臣妾是木头吗?”
“原来在这里等着朕呢。”他没想到,她居然还敢挑衅,眼底的笑意像是汹涌的浪潮一般,快要将人吞灭。“你是木头身子,可不是榆木脑袋。”
“好吧。”既然他愿意改口,她也不再折腾他了。她缓缓走出屏风,将他的里衣拿到他的面前,替他擦干身体,面对他的身子,起初她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她出入幽罗国大营的时候,在练兵场上看到不少赤膊的男子,这么想着,眼底便暗暗恢复了死寂。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是得宠不错,但若是恃宠而骄的话,也许万千宠爱,也不过一朝挥霍。帝王面前的女子,又有多少,可以保持一身傲骨和高高在上的姿态?
终究,不能。
她褪下身上的宫袍,只着白色里衣,坐在床头翻阅着手中的史书。
听到他脱下靴,爬上床的声音,她亦没有放下史书,只是抬起眉眼,朝他清浅微笑。
“皇上猜猜,我翻阅到的是一个何样的帝王故事。”
他随意回答,直直望着她眼底的专注。“弑父弑兄?”
这四个字,与他在众人面前谨慎有礼的模样,相差太远。他心中所想,也是这般残酷的帝王生活吗?她猛地阖上手中的书,轻缓摇摇头,回答。
“是红颜祸水,倾国倾城,却也害得帝王失去江山,一夜之间,成为流离失所的败寇。”
他淡淡一笑,不想再看到这本夺去她视线的史书,将书丢到身后。“那些女子,实在是冤枉。”
纳兰希默默沉吟不语,很少有人,会愿意替那些红颜说话翻案。他怎么忽然冒出这句话?
君默然拢蹙着眉,但瞧见她那样灿烂的笑,胸口不禁变得暖烘烘的。她的长发垂悬在两颊,在似绸若纱的烛火照射下,绺绺分明,让他
探手去把玩。
“皇上胸前的那个伤口,是如何而来?”她方才便留意到了,只是不知她问了,他会不会说。
“朕不是跟你说过,朕小时候,曾经快溺毙吗?”他倚靠着她柔软的身子,卸去一身疲惫,低声说道。“坠入池中的时候,正好被尖石所伤。”
她听到这一席话,不禁失神片刻,手边传来一阵暖意。她凝神一看,只见他已经握住自己的手,那眼底的神色,却叫人看不清楚。
“夜深了,朕有些乏了。”当年的很多事,其实他都不再想起,毕竟最终登上皇位的人,是他。他移动了自己的身子,闭上双眼,纳兰希下床吹熄了烛火,替他盖上单薄的丝被,随即躺在他的身旁。
他睡得安稳,可是她却辗转反侧。就在此刻,他的声音,突然传来,害她动弹不得。“还不睡?”
“皇上你先休息吧。”她的确睡不着,感觉到他将自己拉进怀中,他的大掌落于她的背上,轻轻抚摩。那却不是出自情欲的触碰,而是一种安慰和抚平心境的举动。
“朕记得,睡不着的时候,这招很有效……”他的声音已然夹杂着沉重的疲惫,后面的声音,却有些模糊了。
她在黑夜之中,不需假装,不需伪善,但却因为他的这一个动作,唇边不自觉生出一抹笑意。
困意袭来,她渐渐闭上双眼,陷入那如真似幻的梦境之中。
“爹爹,我睡不着。”她拉拉高大男子的衣袖,甜甜笑着,撒娇道。
“爹爹可听说,是小希睡了大半天,如今到了晚上,当然睡不着了。”他爽朗笑着,笑意之中,却传递着浓浓的温暖。
“这样吧,爹爹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俯下身,将小小的她抱起,放在床上,那眼底闪烁的温柔,令她忽略,到底他讲的故事,是否与之前的重复了。
……
君默然睡到一半,却感受到她的双手,像是在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环在他的腰际之上,这次睡意全无的人,换成了他。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举动,却是在燃起他的欲火吗?
他感觉到她睡得并不安稳,她仿佛在呓语,但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对于一个身份莫名的女子,他已经投入了太过的耐心和时间,但,原来她便是一坛美酒,即使并非久酿,但依旧令他沉迷其中,回味无穷。
该不会,她就真的是他今生的劫数吧。
他勾扬起嘴角的笑意,拉下她的手,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两个人紧贴着身子,不留一分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