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观察着她身上的装束,与每次的男装飒爽不同的,女儿红妆。
黑云一般的发丝,绾成宫廷发髻,因为长途跋涉的关系,一缕青丝落于脸颊旁边,仿佛是引诱他,伸出手,将它抚弄着,夹在她-的耳后,她的额上有些许晶莹,香汗淋漓,双颊上迸出微微粉色,比起以往的苍白,更妖娆几分。
而她身上所传的,却是暝国的宫袍,月色云锦之上,锈着祥云图案,幽然清丽。
她生的这般明艳动人,就算在后宫之中,想必也是魁首,只可惜——想到此处,项云龙蓦地面色一沉,他在想什么?。他居然觉得她留在暝国后宫,很可惜?
“这就是你请我做客的方式?”纳兰希扶着桌檐,坐下、轻瞥一眼,暗暗挑眉,就算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太过炽热,却依旧没点破。
项云龙听得到她语气的不满,神色却稍稍缓和了一些,眉间的那道疤痕也不再令人畏惧。“你没想过,救你的人,不是那个皇帝,而是本将军吧。
纳兰希唇边生笑,平静地端起恭壶,倒满一杯清茶,润了润喉咙。“是没想过,是你坏了我的大事。
“你的心思,本
将军还不了解?你含冤莫白,自然可以令皇帝更生一分怜惜,自然对你,予取予求了。”项云龙沉住气,声音冷淡。
纳兰希无声冷笑,他当真一位,是这世上最懂自己的人不成?,她垂眸,放下于中的茶盏,神色中透露几分麻木。
“若他不是别人,也许会如你所愿。”项云龙浓眉紧蹙,星眸渐渐阴沉。“但他是天子,凡事做下决定之前,自当百般算计,衡量思忖之后,才会给你一个回应。你就算可以洗清身上罪名,又如何?”
纳兰希沉吟不语,项云龙此言,的确有他的道理。但,她只是移开视线,淡淡说道,“我的事,不用王爷费心。”
他-肆意笑道,语气却多了几分森冷。“你改口的倒是快。”从将军到王爷,她似乎永远都那般有礼,但这一句话的口气,已然透露不善。她总是只消一句话,便可以将彼此之间,划上一道明显的界限。
她站起身子,望向庭院外不断叹息的那个男子,扬起嘴角莫名笑意。“你的手下,身手不错。”
“怎么,看上我的人了?”项云龙走到她的身旁,视线落在老鹰身上,笑意不减。
她突然侧过脸来,幽深眸子望入他的眼底,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深处一般。“王爷会给吗?”
项云龙微微眯起黑眸,她-这般浅笑脉脉,实在容易令人放松心防,昏头大意。
他单薄的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低声回应。“区区一个下属,给你便是。”
她朝着他微微欠身,笑得婉约。“谢王爷。”
“我听说,太子忤进您?”半响之后,她才说出正题,他迟迟不开口,自然要由她打破沉默。
“在那深宫中,你的消息倒也灵通。”项云龙语气冷漠,撇开脸,神色愈发阴沉。
“任何人都可以有耳目,我也可以。”纳兰希听惯了他平日里的冷嘲热讽,倒也不再大惊小怪,轻松一句,再流畅不过。
“想必你是为了这件事,才要属下去劫狱,带我出来吧。”她冷眼看着项云龙刚硬已然的棱角,凝视着他冷峻神色,试探着,一字一句,从口中逸出。“你对太子,动了杀心?”
他听到此处,转身,冷哼一声不屑至极。“不受控制的傀儡,留着做什么?”
这平淡一句,却骤地令纳兰希想起了君默然,那个总是用温和笑意,令每个人都心仪景从的君王。想必幕后每一个掌权者,都会对身旁的傀儡,动过这样的心思吧。在他还年少之时,是否也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为了不让楚荣仪废了他?为了保住他的皇位,他也必须压抑自己心中的野心和抱负,是否曾经惶惶不能终日?最终,掩饰他所有的情绪,他的喜怒,藏起他的心,变成一颗看似最为听话的棋子?
项云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知道她失神,却没有点醒她。
“还不是时候。”她没有转过身子,只留给项云龙一个萧索的背影,那一道幽幽女声传来。
他微微抬起眉眼,像是倦意已经袭来,压得他不再是平日那般冷酷无情。
“你说,要我留着太子的性命?”
“你若杀了太子,便是弑君佞臣,就算有朝一日得到这天下,也绝对不会长久。再说了,杀了太子,后而有的是皇子,你以为原本的那些臣子党羽,会任由你杀尽所有人不成?”她的声音之中,不带任何情绪。
项云龙听着,冷眸之中,粹然升腾起不凡火焰。他猛地拍案而起,硕长的身子,在纳兰希的面前,仿佛岿然不动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