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么,夺走娘亲的性命,难道也是她说的吗?所以,他照做不误了?
就连天下都可以送给他的娘亲,从来都是善于运筹帷幄的娘亲,可否曾经想过,那穿刺她心口的武器,并不是战场上敌人的长剑刀枪,而是最爱之人手中那一把尖利匕首?
……
一只大掌探出,精准地箝在她腕间,施力一扯,让她整个身子都摔进鼓胀的被褥间。
她不清楚,眼前的男子,到底是醉还是醒。
他渐渐松放了手劲,但仍将她搂在怀里,隔着薄薄的丝衾,将两人贴嵌得密合。
“朕又何时才可以走入你的心里?”
她沉吟不语,只听得,他缓缓睁开睡眸,轻声喟叹,语气之中,似有无尽苦楚。
呵,那个男人,便是楚自相。他眸中注视着娘亲的温柔,仿佛容入他眼底的,只有眼前一人。跟眼前的皇帝,多么相像。她这般想着,眸中炽燃着恨意和不甘。
她突地心生烦躁,她突然厌恶这般的虚与委蛇,强装甜蜜,甚至,想要推开那眼前的男子,不要他再用这般若即若离,似爱无爱的方法,来折磨她,招惹她!
口中还未彻底融化的糖,此刻那般涩。
他将她纳入胸怀,低低的声音,划破她心中的情绪。“你要的是,朕爱上你,却从未表达过,你对朕的情意。与朕保持距离,在我们两人之间划清界限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方才,他凝望着她的背影,见她不知在回想着什么,暗暗蜷缩成圈,纤小身躯仿佛一捏就会碎。她发间所有精致宫花都已经拆卸下来,在她脑后泼散成一片波泽,将她的背影衬得瘦削憔悴。
他当然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是这一次,他想要点破。还未登上皇位的君默然,沉默了太久,太久。但,他终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君默然了。
她暗暗挑眉,抬起脸庞,仰望着他的俊容,浅浅笑着问道。“皇上此言,是控诉吗?”或者,只是最直接的引诱,要她全身心地去付出,然后摇尾乞怜,跟每一个后妃一般,在深宫之中,等待他的宠幸。然后,将自己的情绪,因为他而左右,活得没有自我?
“是。”他含着笑意点头,那温柔眸子,闪着微微的亮光,仿佛在其中隐藏着温暖的灯火。
话音未落,他便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就势吻下。君默然扣着她的螓首,长舌暗暗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他尝到她口中的甜美,眼眸渐渐炙热。
他喜欢,看到她此刻的迷蒙眼眸,喜欢看到她的眸子,褪去最后的清明冥黑,喜欢她沉溺其中,不再那般遥不可及。
他咬破了只剩下薄薄一圈的糖衣,霎时,酒气散了开来。她明白,接下来弥漫在两人之间的会是辛辣的酒液,她伸出手,只想离开。
他却还未餍足,含着她的柔软双唇,不愿轻易饶过她。
她的心,突然开始隐隐颤抖。
她的手掌,轻轻抚上他坚硬的胸膛,探索着心口的位置。那里面跳动的,便是他的心吗?
“即使怀疑他,还是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将他留在身边。”那是娘亲死前才袒露的,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楚自相并非毫无目的。但是,她还是那么爱他,甚至,付出性命的代价。
她的心蓦地一沉,如果他早就知道她的企图,知道她并非善类,知道她的险恶用心,他又会怎么做?
他也会跟娘亲一般,纵使危险,还是留着她?
或者……他早就清楚了,却更早布下了层层陷阱,用温暖柔情,将她变成困兽?!
她蓦地情醒,眸中恢复了夜色般清冷无绪的神色。
“朕今日,向他询问了你的身世。”他迎上她的眼眸,望着她的瞳孔,缓缓说道。
她不动声色,凝神不语,只是继续听下去,看他的用心,到底不单纯到何种地步。
“朕在想,若是你没有忘记过往,也许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子。你可以拥有完整的回忆,就算太傅早逝,你至少还可以记得他的模样,你的性情也不会变得如此冷淡。”
她有些不屑一顾,轻轻撇撇嘴,模样不再那么冷静的过分。“天真烂漫这个字眼,不太适合我。”
这些话,若是凡人听着,想必早已感动不已了吧。只可惜,她有的,只是一颗铁石心肠。
“希儿并不觉得自己冷淡,倒是皇上——”她停止了,笑着抿了抿双唇,眼前这个男子的心,才是没有温度的吧。
她当然清楚,他对楚荣仪,不过是表面的尊敬。他大肆举办楚荣仪的葬礼,也许心中,早已开怀很久了吧。
“朕的早年过往,跟你比起来,也相差不多。”她说他冷淡,他不置可否。他只是低低说道,神色莫辨。“朕已经不太记得,母妃的模样了。五岁那年,朕的生身母亲齐妃,便离开人世。”
“皇上——”她不知是出于何种情绪,唤道,他眼中的笑意掺杂着哀痛,实在是太过逼真,她仿佛没有任何理由,再去怀疑什么。
“朕的母后,便是当今皇太后,却不是朕的嫡亲娘亲。”
谈到此处,他的眼神一暗,双拳暗暗紧握,表面依旧风平浪静的祥和。“就连朕的名字,也不是先帝所取,而是太皇太后。”老妖妇,替他取名为默然,要的只是多一个沉默的傀儡,大权在握,才是她的险恶用心。
“有着不堪过往的人,有何止小希你一个——”
她听到这一句,来不及细细揣测,心中已然警钟长鸣,暗暗眯起美丽眼眸,粉色唇角,暗暗勾扬起微笑的弧度。
随即,她攀住他的肩膀,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