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道:“宰了。”
李寸心试着割了一下兔子的脖颈,刀刃不算锋利,她下手又犹犹豫豫,口子都没拉开,但是兔子在她手里挣扎起来。
那温热的触感,不停的挣动,让她深刻意识到这是个‘活的’,那生物动弹的感觉触及到手上拿着的刀的刀锋的时候,一种抗拒、一种恐惧油然而生,深深的寒意从后脊髓直蹿上后脑勺。
这种感觉类似于脚下踩到一只蠕动的活老鼠,那柔软的触感,让人不敢用力,那不断的挣动,让人尖叫着疯狂地想要松开脚逃离。
李寸心呜咽了一声,下意识就要松手。梅文钦眼疾手快给按住了,没让兔子跑了。
李寸心乞求道:“你来杀吧,我,我不行......”
“有什么不行,一刀剁下去不会吗。”梅文钦态度十分强硬,她很执着地要求李寸心来宰了这只兔子,“你别指望我一直来帮你处理这些活的食材,做饭这件事本身是你的工作,你不杀它,我们就得饿肚子。”
梅文钦把着李寸心的手将刀狠狠压在了兔脖子上。
李寸心再次感受到兔子温热身体的挣动,兔子的眼睛很明亮,倒映出她的影子。
梅文钦的话一直在耳边响起,“食物都不敢杀,你还想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你当这还是现代呢,去冷柜就能买到切好的肉?”
“还是说你以为现在光靠吃那些野草就足够了。”
“你胆子这么小,这点事都做不了,迟早把自己饿死。”
梅文钦的声音慢慢远离,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寸心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以及恍惚之中,重重落下的刀刃切断皮肉骨头的声音,晃过神来的时候,兔子已经死了。
梅文钦起了身,说道:“这不是能行吗,再把它的皮剥了,弄干净跟屋里床上那兔皮毯子放一起。”
李寸心神情还是有些呆滞,但手上仍在按梅文钦说的做,将兔子剥了皮,清理内脏,这些内脏还得留着,这是钓鱼虾的好饵料。
宰兔子烤肉,这不论是放在这个世界,还是放在现实生活里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在此之前,李寸心仅有几次下厨房也只是抄一抄素菜,带血生肉都没碰过,别说杀活禽活鱼活牲畜。
兔肉被架在火上烤熟,梅文钦分了李寸心一半,这肉李寸心也能吃得进去,吃得一点不剩,进食这一事是本能,烤熟的肉对于饥饿的人来说具有非凡的诱惑力。
但到了夜里,李寸心手里仍然残留着那兔子挣动的手感,那热度都还很清晰,夜风吹过屋子,屋子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那只兔子在外头来回蹦跳。
李寸心的内心感到极度的压抑,忍不住想哭的欲/望,即便是极力克制,以为没什么动静,但在别人听来,那抽噎的喘气声其实是极度明显的。
梅文钦不耐烦地翻身坐起,说道:“你又来!有完没完。”
李寸心背对着梅文钦蜷起了身子,被呵斥以后,情绪反而更难以忍受,低声呜咽起来。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了以后是就有免费的午餐从天而降,还是你就能回去了!”夜里凉爽的天气一点都不能抚慰梅文钦,那断断续续的抽泣让她脾气暴躁起来。“李寸心,这不是原来的世界,这鬼地方可由不得你耍性子,你就算眼睛哭瞎了也不会有人哄你。力气、水分、盐分珍贵得很,这日子还没奢侈到将这些全供给你的眼泪来挥霍。”
“你要再哭,就滚出我的屋子,你不想睡觉,我还想睡觉呢!”
这话说完以后,梅文钦从投进屋子里的月光瞥见躺在一边的人只有抽气的声音,身子也一抽一抽的。
那人坐起了身,似乎想要下床,真如她所言的出去。
脾气还怪倔。
“喂!”梅文钦叫住人,盘腿坐着,叹了口气,“过来。”
梅文钦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躺下,李寸心没动,她便拉着人,让人躺到了她的腿上,“真是服了你了。”
梅文钦抱着她,就像母亲抱着女儿一样的姿势,“就叫你杀只兔子,至于吗。”
李寸心缩在她的怀里,原本止歇的哭泣在被安慰的一刹那而委屈爆发,以至于情绪崩溃再次嚎啕,这次哭得无所顾忌,将月亮都惊扰,“我想回家。”
那哭声把梅文钦的眼泪也激了出来,她湿润的眼睛不住的往一旁瞥,往上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