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于木阳站在门边,喘气未定,目光看向床边,与看过来的李寸心四目相对,在李寸心的茫然中,于木阳一张嘴,鬼嚎起来,李寸心都不知道他是在咆哮,还是在哭。

李寸心的目光由茫然转为错愕。紧随其后的夏晴更是加添了一把柴,推开了拦道的于木阳,捂着嘴压抑哽咽,然后直奔床边,挤占了一点柳错金的位置,扑在李寸心身上,才算是能顺畅的哭出声来,却又很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寸心找回了一点双手上的知觉,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病房里涌进了更多的人,以至于还有不少人被堵在走廊里进不来。房间里的血腥、尘土、硝烟、汗味和清晨的雾气的味道变得浓郁起来。

李寸心还没连贯明确的想起这前因后果,但已经有了一点意识,她的神情不像刚醒时那样轻松。赵茵生瞥了一眼,以‘病人刚醒,不能太吵闹’将那些人又赶了出去。

李寸心得以瞧见人群后的颜柏玉。颜柏玉站在门边,像是在忍耐什么,她的神情像是风吹过麦草地、水漾起波纹,从平静柔和到起了一种变化,这变化让李寸心的心怜爱,让李寸心的心柔软。

李寸心看着她,不由得笑了笑,怎么说呢,感觉许久许久没有见到她了。

柳错金和夏晴也陆续退出了房间,许印站在房门边看了一眼,也离开了,走到了大堂坐着。

卫生院的门前,巴冬村的骑手正从街道前走过。伍东溪连同龙考投降,巴冬村和桑梓村的人接管了村子里的治安,名义上是接管治安,其实就是控制整个村子。

桑梓村的大部队鏖战了一夜,听到李寸心醒来的消息,又大获全胜,后续工作有巴冬村的人帮忙,众人精神一松,有的躺在地上就睡了过去。

卫生院走廊和大堂地上就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许印寻了个空地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根沾了血的断烟,点燃后,眯着眼睛,看着外头逐渐大亮的天吞云吐雾。

巴冬和南星姗姗来迟,他们实在忙,要组织人将以丘世新和龙考为首参与了这场战斗的人悉数捆绑压进监牢,甚至因为人数太多,监牢不够用,得在村子里找一个空仓库官关人,俘虏陆陆续续关完了以后,还得清扫战场,派人去仓库取粮生火做饭。

南星想要进去看看李寸心,许印摆了摆手,说道:“这会儿刚醒,没什么精神,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南星这才作罢,和巴冬在门口跟许印说起怎么处置麒麟村来。

许印淡淡道:“自然是在原来的世界怎么做,在这边就怎么做。赔偿判刑一个不能少,只不过这参与其中的人员有哪些,又扮演的什么角色得弄清楚,赔偿怎么赔也是要计划的事。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大家都累了,都先歇一歇,慢慢来吧。”

两人点了点头,南星离去,去往食堂看伙食的进度。巴冬坐到许印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你哪弄的烟啊。”

“丫头种的,做药材和农药的,不准切烟丝卷烟。”许印叹了一声,原来是不准备再抽了,来的路上没打算回去,就切了不少烟丝带着,给村民们放松一下。

巴冬给他比了个手势,“你去跟她谈谈,烟丝我们也收的,给她这个数。”许印轻笑了一声。

在阳光底下的笑声带来闲散的氛围,颜柏玉走到床边,床上床边的人目光始终未错开过。赵茵生退了出去,说道:“有什么问题可以叫我。”顺带虚掩上了门。

李寸心的声音很轻,“你回来啦。”迷糊的人尚未意识到自己才是离开后晚归的人。

颜柏玉一言不发,一条腿单跪在床边,俯下身子,将李寸心抱住,看似用了浑身的力气,但李寸心只感觉到自己被虚虚的拥住。

颜柏玉的脑袋搁在李寸心肩上,贴着她的脸侧。李寸心在她身上闻到了露水和风尘的味道,有什么很灼热的东西滴在她的肩上,透过衣料,熨烫在皮肤上。即便是身上的人再怎么忍耐,贴得这么近,李寸心还是能感觉到她身躯的颤抖。

“柏玉,你在哭吗?”

在李寸心眼里,颜柏玉像是一间屋子的承重墙,她是最能承受压力的一部分,这也就造就了她稳定、坚毅、云淡风轻的形象,她遇到什么事都很冷静很理智,她似乎摒弃了像眼泪这种情绪宣泄和释放压力的方式。

她想过颜柏玉会因为什么而哭,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当此刻颜柏玉在她怀中融化,变得不受力,那没有声音的眼泪让她的整颗心脏都揪紧,难过得眼眶发热湿润,望着逐渐被泪水模糊的天花板,她张着口说不出话,怕声音一出口便被哽咽挤压变调。

李寸心抬起双手,抱住了颜柏玉的腰,想将人整个的拉到床上来,她不再说话,只想给颜柏玉身体上依靠的实感。只是人刚醒来,实在没多少力气,只在颜柏玉身上给予了一个极轻微的拉力,以至于那人还是纹丝未动。

但这力再小,颜柏玉也能察觉到,她的声音喑哑,带着一点鼻音,“别动。”

“我想你能抱抱我呢。”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但她还是坚持带点笑意,“这床怪硬的,骨头都躺僵了,翻个身,边上空荡荡的我不习惯。”

颜柏玉没有抬头,身子直接退了下去,来到李寸心腰际,将她的衣服掀了一半上去。

李寸心红通通泪盈盈的眼睛一下直了,“柏,柏玉,我身上没什么力气,外边还这么亮的天,不,不好吧。”

那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肚皮上,在一处地方绕了一圈,很轻很轻,像羽毛刮过。

“疼吗?”

“嗯?”李寸心茫然道:“不疼,痒。”摸得像给她挠痒,怎么会疼,又不是搓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