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李寸心是想要像上次一样亲自去一趟,以表达自己的重视和感谢,但是考虑到巴冬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带着货物来交易,她不便离开,便让杨太楠代替她去回送等量的物资以及商谈交易的事宜。
春耕过后,村子便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聚会做准备。
发酵房里又开始冒出蒸馏酒的热气,酿出的高粱酒复蒸再复蒸,酒精浓度一升再升,一整桶的白酒,缩减至三分之一的量,经过生石灰沉淀,吸取了水分,酒精浓度已然接近至百分之百。
常月将这些酒精用陶瓷罐子装了密封了起来,百来斤粮食,半年功夫,也才得了五罐,耗时周期长,工序繁琐,资源消耗大,注定了这酒精的珍贵,可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也是能救人命的东西。
李寸心将这酒精给钱榆送过去的时候,她第一次知道钱榆也能笑得那么明媚的,不由得腹诽:果然就像村民们说的,钱医生什么也不爱,就爱她的药材。
剩余的高粱酒不求高度数,没有经过复蒸,消耗的不多,还剩了六缸子,一解开盖子,清澈的酒液飘出割喉的浓烈味道。
村子里喝得惯白酒的人不多,大都尝个鲜,咪一口,那是眉毛鼻子抖起来呲牙咧嘴,‘啊’地一声长长舒口气,像是要把嘴里燃烧的火吐出去。
村子里的人太久太久没碰过酒精,冬天的时候酒蒸馏出来,每人分上了一小杯的时候,喝一口便面红耳赤,晕头转向的人不在少数。
用云的话说,这酒喝完打脑壳。
李寸心便担心是这酒里杂醇太多了,即便是蒸馏酒掐头去尾,也不能完全杜绝酒里的杂醇,好在喝完酒后的几天,村民们没出现不良反应,李寸心放下心来,但仍然定下了饮酒不过量的村规。
发酵房里酒缸边上摆着的是新制的橡木桶,又开始酿制啤酒。东侧的蒸馏器复蒸白酒提纯酒精的时候,中央的大锅正在熬煮送来的麦芽。
大麦和小麦被经过石磨磨碾,麦壳混着白色的粉末,被投入到煮至温热的水中。
酿制啤酒的过程之中最繁琐的步骤便是要把控温度,李寸心看到常月反复伸手感受锅气的热度,将锅下的明火熄掉只留下红炭。
就像农耕的天赋让李寸心对时节敏感,似柳错金的冶金、于木阳的陶瓷以及常月的食品加工都让他们对温度有超于常人的感知和把控。
常月将锅中出糖后的麦芽过滤,又将过滤后的麦芽汁再次倒入锅中加热煮沸。这一次李寸心才知道那啤酒花是怎么用的,却原来是直接丢进锅里和麦芽汁一起煮。在常月搅拌的给过程中,李寸心嗅到浓郁的麦芽味道和青草的气味。
煮过后的麦芽汁被盛装起来放凉,加入了酒曲开始正式发酵。李寸心望着那一缸浑浊的液体,看不出来半点啤酒的影子。
啤酒发酵的时间比李寸心想的短得多,半个月后,常月便将她叫来观看啤酒开盖。
她到发酵房时,发现门口已经被村民们围堵得水泄不通了,村子里一向没什么大事,啤酒这心头好的问世成了他们的大事。
“诶,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人群让出一条路,李寸心走进了发酵房,像是想起什么的回头看了一眼,“汤疆,张鹤钧,你俩今天应该在工地上搬砖吧,你们下工了么?”
两个人来不及往后缩,被点了个正着。其他的村民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极力避免与李寸心的眼神接触,就像是在课堂上躲避老师点名的学生。
“村长,这不是,不是两三年了嘛,终于酿啤酒了,我们眼馋,嘴上喝不到,看一眼也是好的,赵工知道的,等会儿我们回去还要被罚负责今天的收尾工作呢。”
李寸心道:“下不为例。”
众人松了口气,又不断地往前凑,因为常月已经揭了封,开始打酒了。
常月没有用打白酒的酒提子,而是用了寻常舀水的水瓢。李寸心看了眼酒缸里,从上往下望,啤酒的颜色还是不太澄澈,不知道是不是体积的原因。
常月浅尝了一点,便将水瓢递给李寸心。李寸心接过一瞧,啤酒比缸里的颜色看上去浅些,没有浮沫,有一股很浓烈的麦芽气味,她就着水瓢唱了一口,沉吟了半晌。
村民们迫不及待,“村长,怎么样?是不是啤酒味?”
“村长,给我尝一口。”
李寸心一脸迷惑,其实她到这个世界来之前,没喝过酒,关于啤酒,只吃过啤酒鸭,她也不知道啤酒味该是个什么味。手里这酒依然苦涩,但是麦芽的香气浓郁,好像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甜味,口感要比白酒温和些。
李寸心回头一看,那些围观的村民眼冒绿光,涎水都快流出来。“瞧你们这点出息。”
李寸心随手将瓢递出去,村民接了过去,啤酒眨眼便被分了个干净,没喝到的唉声叹气,喝到的却像是猪八戒吃人生果,没尝出个味来,只道一个:“好喝。”
李寸心问常月道:“这就酿完了,要不要也蒸馏什么的?”
常月说道:“啤酒不是蒸馏酒,不过要想口味更好一些,得装到橡木桶里二次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