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指尖一抹，再一闻，有种面包的焦糊味。

方知乐低头一看，厨房的垃圾桶还没来得及倒，里面满满都是打碎的鸡蛋壳。

最上面还有两瓶捏扁的美乃滋。

按照雪媚娘凝固的坚硬程度，和这一筐垃圾，叶瑜应该是很早就起床做饭。

叶瑜没有下过厨，想着利用现有的食物给她准备早餐，结果没有掌握好温度和时间，把她的雪媚娘烤扁了，只好无比懊恼地放进冷柜里，企图挽救它们持续扁塌的外形。

又因为没有煎过鸡蛋，油放多少、油温几成下鸡蛋、鸡蛋磕哪里会碎、什么样的力度能让鸡蛋碎得整齐不至于掉进几片鸡蛋壳……叶瑜都不知道，只好煎错了一个又一个鸡蛋，在不断的试错中，弄伤了胳膊，终于得出这样一盘早餐。

然后又笨拙地，捏着美乃滋的瓶子，不断掌握液体的顺滑度，挤空两瓶才画出一个兔子。

最后，她把面包片放进烤箱，一分钟一看，仔细盯着火候，烤出焦黄松软的面包片。

方知乐吃到嘴里的鸡蛋，温度刚刚好，一块碎壳都没有，面包也是恰到好处，她下意识地把这顿早餐认定为叶瑜点的外卖，从未想过“这是叶瑜亲手做的饭”。

“那你，”方知乐觉得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早上扔的垃圾，包装盒……”

“啊，被你看到啦，”叶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冰箱里的鸡蛋不够用，我打电话给超市，送了一盒鸡蛋。”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个包装盒那么厚实，需要剪开才能扔进垃圾桶。

方知乐想着想着忍不住想笑，叶瑜连纸箱子可以直接扔都不知道，默认所有垃圾都放在垃圾桶，这样一个生活小白，是怎么耐下性子，一个接一个地尝试，最后给她端出一盘堪比饭店外送的早饭呢？

笨拙却固执，一次又一次尝试，最后还烫伤了胳膊……方知乐捂住自己的眼睛。

叶瑜紧张道：“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方知乐吸了吸鼻子，艰难道，“我只是，可能眼里进了个碎鸡蛋。”

叶瑜没搞懂她说什么，“这是……冷笑话？”

方知乐没说话，而是忽然张开胳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你，叶瑜。”方知乐的下巴垫在叶瑜的肩窝，脸颊一侧，就能蹭到叶瑜的脖颈。

她身上还残留着煎蛋的香味，方知乐把自己埋在叶瑜怀里，深深吸气，觉得这种味道是世界上最好闻的气味。

叶瑜这会儿反应过来方知乐是为了什么，抬手轻轻摸上她的头顶，“哎呀，别撒娇啦。”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方知乐小声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了。”

叶瑜骨子里果然还是那个小天使，而自己却没有做到像对待之前的叶瑜一样呵护她。

方知乐反省自己，昨晚不过是一碗螺蛳粉，有什么好争执的，换做之前，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一点。还有今天早上的饭，凭什么就认定不是叶瑜做的，要不是临走想起要带雪媚娘，她根本不会发现叶瑜为了给她做饭烫伤了胳膊，也不会发现满满一桶鸡蛋壳，叶瑜金子般珍贵的心意就会在她的误会中湮灭无踪。

心尖上有一块松软的地方开始融化，方知乐捂着心口，觉得有一些东西，忽然在此时此刻产生了变化，有什么开始变得不一样。

心跳聒噪鼓震，血液奔流滚烫，眼眶充血湿润。

叶瑜倒影在方知乐眼中，方知乐眨了眨眼，敛去眼底隐忍而过的诧色。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却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这个最寻常不过的假日早晨发生了质变。

她深陷其中，不明所以，失了序，丢了智，中了蛊。

方知乐还呆愣在原地，叶瑜却觉得方知乐抢了自己的台词。

叶瑜忍俊不禁，摸头的动作更加轻柔。

“是我很幸运才对，我很幸运能捡到你。”

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期待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