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黑色头像附赠一个孙父与从事人口贩卖的侄子一起吃饭的照片。
这个侄子目前还是在逃通缉犯,上个月曾在日本某区出现。
-帮我把证据整理在一个硬盘里,发到这个地址
发完这句话,方知乐冲出门外,拧开院子里的水龙头,在呕吐声和干哕声里泼了满头的水。
世界污糟的角落数不胜数,但大部分人都生活在和平的假象里,只有那一粒沙准确无异地落到某个具体的人、具体的家庭头上,才会感觉到天崩地裂的悲哀。
方知乐只不过是管中窥豹的人,窥见的不过是一道随手而拍的视频,不足以展现小姑娘悲惨景象的万分之一,就已令人如此作呕。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孙黎爱拍人隐私照片的习惯,果真是从骨子里流传的一脉相承。
恶毒,不择手段,毫无人性到了一定程度,竟然会呈现相似的面貌。
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发现孙黎,叶瑜是不是在将来的某一天,也会变成视频中的某个女主角?
或者说,原书里的女主受是不是曾经经历过这一切?所以她才会无法挽回地走向黑化,设计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自相残杀。
这个念头一出现,所有的狗血都有了清晰的逻辑。
女主受,也就是目前的叶瑜,从小生活在家规森严的环境里,爸妈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给不了她真心的关心,她在缺爱又严苛的环境里长大,所以才会紧紧抓住周美泽不放,她认为身边这个事事领头的大姐大会罩着自己,终有一天会把自己娶回家,给予她从小一直渴望的家。
可她的悲观、沉默、自闭,在某些恶毒的人眼中竟然成了柔软可欺的模样,孙黎用这种方式威胁她,虽然最终得以解决,女主受却再难捡拾本性中的善良,她在沉默中黑化,在爆发中自取灭亡。
书中说,她出车祸的时候,面前一群穿着校服、笑容甜美的高中生正手挽手过马路,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单纯、无忧无虑的笑,是她从未享受过的美好。
一时的晃神,她错过旁边疲劳驾驶冲撞而来的大货车,一声巨响过去,万籁俱寂。
女主受死之前到底在想什么,是下辈子要找个爱她的父母,还是这个世界终于从此安静,这一切都不得而知,匆忙潦草的烂尾,给这本书留下一个荒唐狗血的结局。
方知乐泼了一把水,头发大半湿透,她眼圈发红地抬起头,静静注视面前的虚空,心道自己要是有一天打通关,从这个世界里出去,一定要投资拍这本书。
完善感情线,保留校园暴力和人口贩卖的部分,不能出电视剧就出网剧,网剧也不行就纪录片,实在不行在海外拍摄不走内地市场,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展现出来。
她一定要给书中的女主受一个家。
“姐姐,你需要擦脸吗?”
就在方知乐的思绪越走越远,脸色越发凝重,好像下一刻就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鱼死网破的事情时,身边伸过来一只稚嫩的小手。
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纸巾,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脸看她,可爱又无辜,眼神里充满单纯的关心。
方知乐看了她两眼,伸手摸了把她的羊角辫,捂着脸蹲下来。
小姑娘不知道她怎么了,也跟着蹲下。
有时候,小孩子对大人情绪变化非常敏感,尽管不从表情上观察,也能通过某些说不出的第六感察觉面前人的情绪,从而做出各种单纯稚嫩的反应。
例如此时此刻,小姑娘陪她蹲了一会儿,没有无聊地走开,也没有招人烦地再次开口,而是伸出手,藕节般柔软的胳膊抱住方知乐的头,下巴垫在方知乐的头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哄洋娃娃睡觉般一下又一下,“不哭不哭,睡觉觉啦。”
也许女孩子在四到六岁的时候都拥有奇异般相似的气质,是一种成人无法模仿的纯真天然的幼童感。
孙家迫害的那家小姑娘登报的照片上梳着羊角辫,叶瑜小时候也梳着羊角辫,和面前小姑娘的脸重重叠叠,某个瞬间,方知乐好似透过她看见了小时候的叶瑜。
幼童何辜,人心何其险恶。
她才刚刚走到一半的剧情,坏人还没落网,叶瑜还不安全,她不能陷在情绪中出不来。
方知乐跌跌撞撞地起来,扶着水龙头旁边的水泥墙,强撑着对小姑娘一笑,“姐姐没事,现在这么晚啦,怎么一个人出门呀,多危险啊?”
“我不是一个人,姥爷在外面等我。”小姑娘刚说完,外面就传来吕一鲜的喊声,“丫丫,放下没,回家啦”
丫丫眼神一亮,登时着急地把手里的篮子放下,“姥爷说,刚刚做好的红烧肉,给你送一碗,让你多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