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叔看了她手中的资料一眼,“方知乐,一个普通到难以引人注意的女生,竟然可以出入我家小孩的宿舍并留宿,我家小孩多少年了都没朋友,我不该查一查吗?”
“您知道,我只是让您查出孙央央,给我一个名字就好。”叶瑜的声音有点哑。
是气的。
她心里越压抑,越生气,越不忿,所有负面情绪都会变成摩擦声带的刀,一刀下去,粗粝嘲哳。
雪叔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歉,“不好意思,雪叔还把小瑜当成小孩子,打扰了你的个人隐私。”
叶瑜并没有消气。
因为她比很多人都熟知雪叔的行为做事,他绝对不是关注“自家小孩的朋友”。
“叔叔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雪叔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叶瑜面前,半蹲下与她平视,语气抱歉,却不自觉带上了强硬的意味,“你可以交友,可以有自己的世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些叔叔都不管,可你得记着,你是有婚约的人。”
自己的世界?
自己想做的事情?
说她可以自由,然后连结交的朋友都要被调查、警告。
叶瑜忽然感觉自己很累。
她垂下手,轻轻侧过脸,耳边回荡的是雪叔的声音,视线却落在那堆散落的资料上。
那是方知乐从小到大的照片,跌倒的,大哭的,沉默吃饭的,每一张都很安静,安静到很难从她身上发现任何闪光之处。
那些经年历久的画面就连方知乐也不一定记得多少,此时却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事无巨细,毫无隐私,把一个人的一生摊在桌子上,多么有权势啊。
叶瑜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小孩不一样,身边没有爸爸妈妈,想要过得好,就得引起面前的男人,和他背后的男人的注意与肯定。
所以她跑到那人面前,让他们看见自己。
叶瑜也知道人与人之间不能只靠算计与利益,所以她真心对他们好,把他们当成长辈尊敬、孝顺,放在心里很多年。
她同样很听话,从来不用叶家的权势做什么,安分守己地做着他们让她做的事情。
可唯有这一次,她得借更大的力量,帮自己做成一件事,帮自己保护一个人。
就这一次。
帮帮她。
以长辈的身份,用长辈的关怀,帮帮她。
看在这些年她从不逾矩、承欢膝下,帮帮她。
却不行。
反而还害得方知乐被调查,被提防,被注意。
叶瑜从未感觉到如此清晰的挫败与嘲讽。
这些年所有缄默不言的付出都成了笑话,她还是那个被遗弃在老宅的孩子,没有任何人在意,没有任何人在乎。
雪叔看着叶瑜的神情,也觉出了不对劲,懊恼地拉起她的手,声音又低了一些,“小瑜?为什么不说话?”
叶瑜渐渐回神,然后,把雪叔扶了起来。
“您坐,”叶瑜低着头,“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以后会注意的。”
雪叔渐渐皱起眉头,“小瑜,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让叔叔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