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顾溪眠不喜欢自己是S级Omega的这个设定。或者该说的更直接一点,是讨厌。甚至……如果不是庄迟的错觉的话,几乎快要与憎恨沾边。

那该怎么办呢。庄迟模糊地想。……能够怎么办呢?

即使在过去有所意识到自己的设定给顾溪眠带来了困扰,但庄迟没有想到原来程度这样的深。十八岁的顾溪眠在这方面提的少,也就只有当初被莉莉设计险些进入易感期时露出一点脆弱来,多说过几句话。或许也是因着庄迟眼下状况的特殊,才得以从十五岁的顾溪眠口中听到这些真心话她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和顾溪眠交谈,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绝佳的聊天对象,完全没有她会向其他任何人泄露秘密的风险。

但庄迟眼下却没有心情为此感到庆幸,她心头沉沉惦记着顾溪眠那天的话,后悔和自责混在一起,将她的情绪搅得乱乱,在日常生活中也难免显得心事重重,很容易就被顾溪眠看出端倪,找了个时间来问她:“你最近是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的。在学校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了。”

确实。庄迟之前话挺多,总是小声嘟囔着跟顾溪眠说些例如“这个老师讲课讲的不太行好容易困”或者“你同桌又在偷偷看你了我觉得她要挨骂了”之类的闲话,即使因上课期间得不到太多回应也没关系,就自己找些事干,比如勤勤恳恳地去把顾溪眠的座位旁边打扫的干干净净,很有些自娱自乐的服务精神。而在之前那晚过后,庄迟整个心神都投在思考上,再没心思去想其他事,连带着话都不怎么说了。

如今被顾溪眠点出来,庄迟也知道狡辩大约是没什么用,但又不知道能不能直说,又听到顾溪眠追问道:“是因为在想念你的恋人了吗?”

“……”庄迟沉默了半晌,抬头深深地看她,轻声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尽管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和十八岁的顾溪眠也还不是恋人关系,更别提十五岁的顾溪眠。对大顾溪眠的挂念和对小顾溪眠的担忧揉在一起,混成的心情格外复杂。

……如果她当初没有写这本小说,没有把顾溪眠设定成S级Omega的话,现在她就不会这样不开心了吧。庄迟想。这样一想……总是觉得自己做了很坏的事。

而她并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做出补救。这种根本上的设定现在已经板上钉钉地实现了,就算是身为作者的庄迟在现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管是她再怎么愧疚也好,她都帮不上顾溪眠的忙

庄迟长久地被这样无能为力的心绪反复折磨着,在数日后的某个放学后达到巅峰。

那天的顾溪眠一整天都不怎么在状态,注意力并不集中,反应也钝钝,在放学时脸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来。庄迟担心她是生病了,一叠声地催她快回家,顾溪眠只沉默不语,在坐上接她回家的车后闭着眼睛靠在后座,眉眼中显出克制的隐忍。

回到家后,庄迟看着顾溪眠轻车熟路地翻出医药箱,取出两支抑制剂,眼都不眨地打下去,而庄迟看着抑制剂包装上的高浓度标识出了神,她意识到顾溪眠是易感期到了,心中又忍不住去想,特制的抑制剂针管好粗,这样两针下去怕是会很疼的,不知道顾溪眠以前已经像这样打过多少次。

她以为打过抑制剂就算结束了,却在这时听到顾溪眠的声音响起,低而无力的,她说:“未来的两到三天,我会在房间里待着。”

“我会向学校请假,至于你,Z,”

顾溪眠勉强勾了勾唇角,却没能成功做出一个成型的笑就垮下去,她轻轻地摇头,是清醒的无可奈何。

“……不要来看我。那样子不好看。”

第92章 [VIP] 第九十二章

已经快要有整整一天没见过顾溪眠。

前一天晚上, 顾溪眠在打过抑制剂后就回了房间,晚饭也没有出来吃,她的双亲却似乎已经对这件事习以为常, 庄迟看他们只在饭桌上交谈了几句诸如“眠眠的易感期又到了”和“孩子不容易”之类的话,就默认了顾溪眠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做法。

而直到今天顾溪眠也依然没有从房间里出来。早饭午饭都没吃不说, 就连送到门口的水都没有开门拿过一次。庄迟的担忧不断攀升着, 顾溪眠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吃的, 这岂不是已经快要一整天都不吃不喝了吗?

即使看她父母都表现的稀松平常的样子,庄迟却无论如何放心不下。但她打不开门, 只能焦急地在顾溪眠紧闭的房门外走来走去。她脑中不断回想起顾溪眠昨晚让她不要来看她的话语, 却还是忍不住靠近房门,出声道:“顾溪眠, 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喝点水?瓶装的,就放在门口。”

声音落下, 没有传来回应。庄迟几乎快要把耳朵贴在门上,却只听到一片沉寂。

她无法, 又等过一段时间, 眼看着天色已经昏黄, 到了平时顾溪眠该放学的时候, 她又站到顾溪眠门口, 看着仍没被拿进去的水, 心急如焚:“你、你今天得吃点东西才行,都这么久了,身体会扛不住的……不然我去给你拿点水果来吧?洗好切好之后很方便吃的, 你到时候自己开门拿进去就好,我不看你, 好不好?”

屋内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回话声,但庄迟听到了些微的动静,随即门板上传来沉闷的一声咚,感觉像是顾溪眠丢了个什么东西过来砸在门上。把贴着门的她吓了一跳。

……看来是惹她烦了。庄迟只好又暂时离开。这次等到了夜里,十一点多时整个屋子里的其他人已经睡去,客厅的灯被关上,庄迟独自坐在沙发上,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她却全无睡意。

即使已经收到过明确的拒绝,但庄迟终于还是第三次站到了顾溪眠门前,四周都静悄悄的,她在一片黑暗里无声地抬起手触碰门扉,掌心冰冷,像是在触碰厚重到化不开的坚冰。

“顾溪眠,”庄迟轻声开口,她只觉得自己过往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无力的时候,喉头堵得发慌,让她的声音都维持不住稳定,想说的话有好多,最后先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对不起。”

是在为什么道歉呢,或许是为接二连三地来打扰她,又或是为了那些说不出口的根本原因。总之庄迟忍不住生出庞大的歉疚,她当然不想要看到顾溪眠痛苦,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是不同世界的来客,是连开门都做不到的幽灵,是让顾溪眠这样痛苦的始作俑者,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她当初设定成S级Omega的时候想法很轻率,只想着顾溪眠该是最好的等级最高的,完全没有去想过S级较其他级别会在易感期更辛苦之类的事。庄迟在过去的时日里有所意识,关于她没有在小说里提及的部分,这个世界会以合理的形式去自行进行填补,也就是说

如果她那时想到了就好了。庄迟想。如果她那时在书里详细写了S级只是在信息素上比其他级别更强之类的描述就好了。那顾溪眠现在就不会……

说出这样的致歉只是由于自己的心绪难平,庄迟没抱着这次会得到顾溪眠回应的希望,甚至做好了会再被砸个什么东西赶走的心理准备。但出乎她意料的,她这次不仅没听到有东西被扔过来的声音,反而听到一点隐约的脚步声,像是屋内的人在慢慢向房门走来。

然后房门倏地被打开,门后是一天未见的顾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