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只说了几个字,庄迟就感受到她的呼吸乱起来,胸口也急促地起伏着,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笔直地与她对视着,突然间以惊人的速度蓄起雾气,变得潮湿,氤氲着让周遭的眼眶也薄薄地红起来。

“……我才不是……要你对我道歉,”顾溪眠的声音抖得厉害,即使坚持着把这句话说完了也显得毫无气势,她大约自己也察觉到了,又很快低下头去,避开庄迟的视线,手上也慢慢松了力气,“我……”

她声音含混着,而庄迟的手已经借机从她掌心挣了出去。顾溪眠心头一空,下一秒却被眼前的人结结实实地抱住。

“我知道、我知道的,”庄迟抱住顾溪眠,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仿佛是在看到顾溪眠红了眼睛时一下子中断了思考,身体自作主张地动了起来,而她眼下也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一时间觉得好难过,絮絮地说,“没事的,我在这里呢,不会再乱跑、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你不要担心,没事的……”

她说的颠三倒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迟迟觉出一点这样突然抱住人家会不会太失礼的顾虑来。而她刚犹豫地松了一点力气,怀里一直安静任抱的人就突然动起来,庄迟立刻感受到自己的后腰被双手揽住,力气很大,像是锁在怀里。

“庄迟。”

耳边传来很轻的,喃喃的声音,只喊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庄迟心头一颤,轻声回应道:“嗯,怎么了?”

顾溪眠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沉默地收紧手臂,将庄迟完完整整地收在怀里,然后慢慢低下头去,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庄迟。”

她又唤了一声,而庄迟感受到有液体浸湿了她肩头的衬衣,微烫地灼着她的皮肤。

庄迟下意识想要去看顾溪眠的脸,又很快自己硬生生止住这份冲动,最终只是这样抱着她,好好地应:“嗯,我在呢。”

她终于回到她身边。

*

尽管得救了,但后续依然有着很繁杂的事项需要处理,比如要去录关于莉莉这些日子里对她做了什么的供词,再比如她来到一楼大厅时嗅到了顾溪眠的信息素,搞得腺体突然一下子刺痛起来,然后就被风风火火地带到了医院。

“……真过分啊。”

看着庄迟的腺体,医生禁不住脱口而出。而庄迟本人还没能好好看过那里如今的状况,一时间有些茫然,求助似的看向顾溪眠,被她面沉如水的表情吓了回来。

……看起来真的很糟糕啊。她想着又朝凌看去,而这人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受到了惊吓,险险捂住嘴才将一声惊呼憋在喉咙里,但一双眼睛已经又惊又怒地瞪了起来,让庄迟能很明显地看出自己的腺体眼下绝对样子不太好看。

至少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她刚刚终于在警方的帮助下取下了那个项圈,随即就诱发了医生和众人的这类反应。庄迟一时也不合时宜地好奇起来,但她又看不到自己的脖子,于是举起一只手,像是上课发言一样乖乖道:“……可以让我照照镜子吗?”

是很简单的要求,但医生却面带难色,欲言又止了好半晌才肯松口,在庄迟走到镜前时都仍带着一脸忧色,像是认为让她看了镜子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似的。庄迟不明就里,定睛往镜内看去,一时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么看着,确实会让人觉得很过分。庄迟想。她伸手去在那片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深红色的皮肉上小心地触了一下,旋即便是针扎似的疼痛传来,而她所触的地方因她那微弱的力气而陷下去一点,半天都没能回弹回来。

“……别碰。”

庄迟尚在打量着镜中,却被不知何时走到身侧的人低声制止了,她应声看过去,与眸色沉沉的顾溪眠对上视线。见她回过头,顾溪眠明显是控制着自己的面色缓和一些,声音也放的柔和:“先让医生检查一下。”

庄迟就乖乖地跟着坐回医生面前,而医生为她做检查的全程都紧皱着眉,让庄迟觉得自己这腺体搞不好是没救了,毕竟刚才一打眼看过去一整块都是奄奄的深红色,俨然一副已经离坏死不远的样子。

她对此倒想的挺开也就是没有信息素而已嘛。被人绑架了还能这样全须全尾地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这种小代价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不如说这样也不算是什么大坏事吧,不就是跟她原世界那会儿差不多吗?

庄迟想着这些事,老实配合医生做完了检查,其实她觉得自己也没帮上医生什么忙,毕竟医生触诊的时候摸哪儿她都只有“疼”和“很疼”两个回答,搞得人家医生后面都束手束脚地不敢碰了。医生还问了她现在能不能释放信息素,庄迟在医生的仪器前努力了一番,她自己是感觉没成功,也没闻到有咖啡味,而且腺体刚刚疼起来就被喊了停,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伤的比较严重。”

医生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端,面色严峻:“刚刚解下来的那个项圈……它太沉了,而且质地很粗糙,不像信息素抑制环用的是专门的亲肤材料,腺体是很纤细的器官,根本经不起被这样成日地磨着。”

“而且她还是刚分化没过一个月,”医生浅浅叹了口气,“本来就还处于生长期,却不仅受了物理上的折磨、还被高浓度的异性信息素长时间冲撞,又自己……”

“直接说结论吧。”

顾溪眠开口打断了医生的话,她声音清冷,浅浅吸了口气,问道:“有没有办法治?”

医生沉默半晌,低声道:“……只能说可以尝试。但大概率……没办法完全恢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