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迟声音很轻,音节飘忽着,支离破碎的,她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她说出了声,只是轻轻地、含混地念着。
“……顾……溪眠……”
她在唤顾溪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
意识在中途断开了,再回过神来时窗外已经夜色沉沉,屋内漆黑一片,但气味已经散去。
庄迟猛地坐起来,脑中浑浑噩噩的一片昏沉,腺体深处在隐隐作痛,但和她失去意识前曾经感受过的剧烈刺痛相比已是不值一提。大概就像是人总是在刀子刺入身体的那个瞬间最痛,后面反而麻木起来。
印象里很多东西都模糊不清,身体却对那样的痛苦记忆犹新,让庄迟仅是回忆起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她甩了甩头,想要将这些记忆甩开,艰难地起身去把灯按开,再拖着身子回来坐下。
明亮的灯光总是能给人以一些暖意的,至少比浓稠的黑暗对眼下的她更有益。屋里的灯亮起,在黑暗里浸了太久的眼睛没有立刻适应过来,让庄迟微微眯起眼来,眼前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记忆在半途就变得模糊了。庄迟尝试去回忆,但记忆中的锐利痛意太深刻,反而让她想不起其他的事来。莉莉应该是在她失去意识之后进过她的房间,开了窗散味道,似乎还很“好心”的把她和散在地上的被子一起搬到了床上,也不知道是觉得她在地上躺着太碍事了还是怎么样。
有点糟糕。庄迟想。那股蜂蜜一样甜腻的气味暂时闻不到了,但取而代之的……好像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的气味,淡淡的,但确实是熟悉的清苦气息。
明明之前已经能好好控制住了来着,现在怎么又不行了,庄迟隐隐焦躁起来,自知腺体大概是出了问题,和脖子上的项圈接触的地方火辣辣的,这东西不像是她之前戴的抑制环那样是针对腺体使用特殊材质制作的,它又厚重又粗糙,本来就磨得她生疼,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房门处响起敲门声,随即仍是不等她回应就开了门,莉莉从外走进来:“你醒了啊。”
简直是明知故问。庄迟几乎是顷刻间戒备地站起身来,腿上没力气地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退到墙边靠着站住了。而莉莉似乎毫无不受欢迎的自觉,就那样面色如常地看着她:“睡了好久啊,你再不醒的话、我就要去喊医生来看你了。”
心下一惊,庄迟先确认道:“好久……我难道又睡了一天吗?”
“那倒没有。”好在莉莉否认了,她摇头道,“从下午两点晕到晚上三点,没有到一天的地步。”
……所以现在是凌晨三点钟。庄迟惊诧地瞪大了眼,惊得是她就这么晕了十几个小时,诧异的是莉莉到这个时间竟然还在监视她。而莉莉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道:“因为你迟迟不醒,担心是把你弄坏了,就来看看。”
哎,听起来自己的待遇简直像是落到小孩子手里的蜻蜓。庄迟在心头默默叹气,而莉莉看了她半晌,突然动了动鼻子:“……好像有种……像是咖啡的味道。”
庄迟一凛,下意识想去捂腺体,结果甫一碰到项圈就带着腺体痛起来,让她吃痛地皱起眉。而莉莉从她的动作中看出端倪,微微扬起眉:“噢,你的信息素是这个味道啊。”
……隔得这么远都能闻到的吗,看来她的腺体真的要糟,庄迟不安地抿起唇,莉莉可能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补充道:“也只闻到了一点点,气味没有很清楚。等级越高的Omega对信息素的气味会越敏感,我是A级的Omega,所以才会注意到吧。”
虽然不合时宜,但庄迟还是在听到这话时想起了顾溪眠,难怪顾溪眠会对信息素那么敏锐,她记得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溪眠就分辨出来她还没分化,大概也是从信息素上着手的吧……嘶。
不知为何,想到顾溪眠的时候腺体突然一痛。庄迟有些困惑,却先听到莉莉话题一转:“我之前听说,如果是在分化后的一个月里受到高等级且高浓度的信息素冲击的话,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对其成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
大脑空白了一瞬,即使眼下还没有类似的感受,庄迟也依然为听到的内容感到胆寒,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莉莉,喃喃道:“……成瘾?”
“嗯。”莉莉颔首,“要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个词的意思吗?”
不用她讲,庄迟也大概能明白,脑中浮现出的相关想象全都非常糟糕,让她心烦意乱:“……为什么……”
“理由之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是惩罚。”莉莉不为所动,微微笑起来,“你现在想通了也来得及,只要听我的话,以后就不会再受这种罪了呀。”
“……”庄迟眉头紧蹙着,闭了闭眼,“……别再做这种事了,莉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这种犯罪行为和你以前的小打小闹不是一回事,如果你真的喜欢奥莉薇娅、那你应该去和她好好谈一谈,而不是”
“谈一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莉莉轻笑一声,“谈了又怎么样?姐姐难道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好过现在这样子。”庄迟的声音似有些疲惫,“你做这些……又能怎么样呢。”
“……”
莉莉安静了半晌,突然大步走过来,站在庄迟面前。
“怎么样?”她眸色深深,像是光照不进的深海,“实话告诉你,你今天闻到的信息素是我的,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吧?说明你可能很快就要对我上瘾了,庄迟。”
“我之前也只是听过上瘾的这个理论,那么如果在你这里实验成功了,或许就能进一步研究用在已经并非刚刚分化的Alpha身上的可行性……用在姐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