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冒犯 梦与舟同 2710 字 2024-10-10

“今天天真热。”旁边的人说道。

连晚盯着他泛黄的指尖间夹着的香烟,猩红的一点,气味并不好闻。家具厂里木屑粉尘满天飞,油漆的味道也刺鼻,来来往往的人都灰头土脸,她也不例外。

越是没有什么越想些什么,连晚总在这种时候不可抑制地想起周烟浅。女人在她怀里留下来的触感那么清晰,香软,丰盈,又多情,像天上挂着的月亮,能让她在这脏乱的环境里咀嚼出一点甜味来。

旁边还在闲聊,她没有应声,只低着头,悄悄地勾一勾唇角。

装完货上车,天色已近黄昏,工厂里食堂的饭香顺着晚风飘过来,厂里的人留她吃饭,连晚把车窗降下来一些,一边拒绝一边寒暄,厂里的领导在,她在这种时候也是很会说话的,其实她并不算是个特别死脑筋的人。

连晚开出家具厂的大门,在路上才后知后觉地想,怎么她在周烟浅面前从来都没有这样聪明过。

第30章 chapter 30

随着她的思绪,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下去,沿街路灯渐次亮起。这段路砂石纷飞,又是从镇上到县里唯一的一条路,现在正是最堵的时候。连晚踩了刹车,看一辆电动车堪堪擦过车与车之间的缝隙,极其危险地溜走了。

红灯亮了,喇叭声响成一片,夜色却很安静,连晚伸出手,拿过放在旁边的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她心绪宁静,皮肤却燥热,就像此时此刻吵得激烈的路面一样,满头满脸的汗,从家具厂带来的灰尘仍然停留在空气里,有些呛鼻。

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连晚把车子开到另一家厂上卸货,又倒转出来,好不容易在街上找到了停车的地方,才下车走了一段路,在路边找到一家小饭馆。

饭馆地方不大,倒挤得满满的,灯光昏暗,地上和桌面都满是脏黑的油污,厨房呛锅的辣椒气飘出好远,连晚走进去的时候里头坐着站着的都不免抬头望上来,她倒是谁也不看,只把手里拎着的钥匙在手心里掂一掂,冷声问厨房:“还有位子吗?”

那一头帘子里的热气一阵一阵的,一道年轻的女声迎上来:“有的,您坐外边行吗?”

她手里正端着砂锅,连晚点一点头,略略让开一些,从墙边抓起一只凳子往外头走。

没过多久,里头的人追出来,就在外边架起一张新的桌子。

“真不好意思。”这家店的老板娘还挺年轻,三十岁上下,身量匀称,手脚很麻利,一边支开桌子一边跟她说话,“这个点还没吃饭,刚下班吧?”

连晚扶着桌子,点点头,说:“嗯。”很多时候她总把情绪都写在脸上,人就显得格外疏离。

“来份干拌面条。”她说。

好在对面做生意的,不介意她的冷淡,仍旧是热情道:“要汤吗?”

“要的。”

“很快就好哦。”年轻女人对她笑了笑,柔声道。她的牙齿很白,借着昏黄的路灯,被厨房里蒸汽熏着的脸颊竟也显出几分柔情似水的朦胧,乍一看有些晃眼。仿佛被摄走了心魂,连晚突然发现,活生生的女人和女人其实也不一样,周烟浅是天上的月亮,眼前的女人却是实打实的,她热腾腾地站在你跟前,手臂,胸脯,大腿,曲线依旧各有各的动人。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在她脸上看见了和周烟浅如出一辙的神态和风情。

意识到这一点,连晚略微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强自镇定地坐下来,盯着桌上的一角发呆。

今天晚上似乎格外的热,一丝风也没有。高翘着尾巴的黄狗贴着墙根走得垂头丧气,连晚挪了挪凳子,手臂上立刻又沁出一阵细汗。

干拌面条上来了,上菜的还是那位年轻老板娘,有了刚才那一遭,连晚现在不敢看她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如今的变化,对着这样一个陌生女人,遑论欣赏还是冒犯,更别说因何而起,因谁而起,欲念对她来说都还算是个格外陌生的东西。

避无可避,她想起了顾燕。

她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明明是毫无感觉的。连晚想。她对自己的过去有着格外笃定的把握。

过去的日子把她变成过去的连晚。那现在的连晚,是周烟浅把她变成这样的吗?

连晚觉得迷茫。但忙碌了一天的肚子还是很诚实,把一盘子的面条和一海碗的青菜汤吃喝得干干净净。

微信上,有相熟的司机约着外出游玩逛街。连晚看着他们在群里语焉暧昧。她知道他们要去做些什么,在这种时候她又觉得恶心,从他们言语间勾勒出的龌龊画面,让她连带着对刚才那一瞬间里的自己也觉得厌恶。

在现在,她还是不愿意去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捧在手心里。

月亮就应该高高的挂在天上,抱着那样的姿态,偶尔俯身下来亲一亲她的脸颊,连晚就觉得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