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家里只剩下祖孙俩,奶奶便离不开唯一的孙女,只让她待在家里。她做手工赚钱,连晚就在旁边帮着她数纽扣,缝一件衣服是三毛钱。等到太阳落山,饭点到了,楼下全是喊自己小孩吃饭的声音,奶奶就会站起身,去厨房给她俩做饭吃。
奶奶做饭的时候,连晚也离不开她,跟前跟后,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
连晚没有朋友,只有奶奶。祖孙俩连出门也在一块,一同牵着手在巷子里走,偶尔有调皮的孩子骑着自行车冲过来,奶奶就把她护在身后。
长大后的连晚已经很少会再去怀念什么,她只有自己。但这些日子已经变成了她人生中不可分割的部分,睁开眼睛能看见,闭上眼睛也能看见。像长大后人总在黄昏时怀念炊烟。
连晚抿着唇,摸了摸这些划痕,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太阳逐渐升高,她越走越深。
隐隐约约的,她瞧见了前边似乎有个人影,还有些零星的话声。
附近的人家都还安静,连晚没在意,以为是谁家早起的女人,她抬脚,静静地走过去,墙那边长着一颗极茂盛的皂荚树,张开的树冠像一把大伞,树叶却疏落,清晨的凉风拂过,吹得人都有几分醺醺然。
“嗷呜……”有低低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透着十分的急切,像是口水都要流下来似的。
连晚略微蹙着眉,往前多走了几步。
逼仄的巷子口,一拐弯便是另一番天地。
墙上攀着长出的瓜藤,绿油油的一大片。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及膝绸裙,半蹲着,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正举着一根剥好了的鸡肉肠,逗一只灰白皮毛的小狗,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弄似的笑意,说出口的话却低而温柔:“慢点……不许呲牙,好好站着吃,没人跟你抢。”
连晚认出是她,下意识想躲。但周烟浅听见脚步声,已经快她一步抬起了头。
预想中紧张的对话却没有来临。周烟浅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重新又低下头,去喂那只摇头摆尾的小狗。
那只狗脏兮兮的,身上或许还有些野猫的爪印,可她却并不在意,亲热地搂着它,任它蹭着自己的小腿。
巷子口窄窄的拐弯,连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避无可避,抬脚走过。刚一擦肩,就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脚步。
低头一看,那只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了出来,正咬着她的裤腿,撒欢似的乞食,尾巴摇得像是开了花。
小小的肚子温温热热的,一个劲地往上贴。
连晚冷着脸,心里却并不讨厌这只狗。但她现在没带吃的,只能伸手把它揪开。
小狗死皮赖脸,看不懂人类冷脸的暗示,热情地重新贴上来。
“……”一人一狗僵持一会,就听见身后凉凉地在喊:“连晚。”
连晚下意识地应了:“哎。”
话一出口,她几乎想抱着狗落荒而逃。
但心里这样想着,她脸上仍旧是古井无波的样子。只略略动了动脚,回头去看。
女人声音清冷,脸上却是怡然的神情,甚至还略略勾了勾唇角,缓声说:“过来。”
连晚没动,只站在原地,表情松动些许。她心里甚至有些诧异,为什么女人能这样若无其事?
“我没有跟着你。”周烟浅见她不动,主动走了过来,抬手摸了摸在冲着两人摇尾巴的小狗,轻声说。
连晚不说话。
“那天我逛镇子没有等你,你生气了对吗?”
“我想着你在忙,不想打扰你,抱歉,这是我的不对。”
“之前,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是你不理我,也不回我的消息,我这几天都睡得不好,所以才会在这里随便走走的。”
“不过,看来失眠的不止我一个,对不对?”
周烟浅说了好多句话,身侧的人却一声也不吭。她看着她沉默的侧脸,抿直的嘴唇,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