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雅盛吐了吐舌头,继续吃她的冰淇淋,目光却黏在了赵依凝身上。鱼水欢,最近一个月她算是尝了个痛快,要不是身上有伤,她还希望更频繁点,尤其是她不要再躺了,她想多看到赵依凝神魂颠倒时的模样。
奈何她心有余力不足,她受伤过重,大半年来又缺乏锻炼,不免有些着急。
“好啦,走吧,咱俩先去看场电影,估计电影散了,差不多所有人也都该到了。”赵依凝拉着她的手,二人十指相扣,缓步穿过商场琳琅满目的柜台,去了顶层的电影院。
……
彼时,在洛城最专业的健身房里,陆念文正坐在洗澡间外的长椅上刷手机。她刚洗完澡,正在等许云白洗完出来。她短发未完全吹干,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踩着一双洞洞鞋,着装十分随意。
她那因躺了三个月而长长的头发,被她毫不留情地剪短了。许云白说她蓄长发就像变了个人,原本阳光的气质变得有些忧郁,她还是喜欢短发的她。对此,陆念文深有同感。
她的面庞依旧有些瘦削,但身体却不似两个月前那么瘦了,壮实了一圈,气色也更好了。这都是她近两个月来的锻炼成果。
到底是有健身基础在,虽然荒废了许久,但恢复起来速度比一般人从头开始练要快很多。只是因为她有枪伤在身,不敢一下子练太狠,才用最为保守的计划循序渐进。
她正在刷最近的工作群,因为还在病假中,陆念文暂时没有回到工作岗位。
省厅专案组已经解散了,不过工作群还没解散,奔跑兔子犯罪集团的案子和连带着的贪腐案,后续的侦办和司法进展,还是会零零散散在群里发出。但是以往那热火朝天的讨论景象,现在是看不到了。在散伙庆功宴后,大家都各回各的岗位,回到了日常的工作生活中去。
陆念文现在还没归队,她返回工作岗位的时间暂定于9月初。即便要恢复工作,也是回市局刑侦支队,许云白在省厅做事,她们俩至此就不在一个单位里做事了。
这反倒是好事,省得有些好事之人背后总对她们指指点点,乱嚼舌根。
由于专案组解散,需要住宿的专案组成员们也都从省厅酒店搬出来了。适逢陆念文的新房装修完毕,她们便正好直接入住新家。
她出院时还去专程拜访了一下许云白的父母,虽然只是短短相处了一天,许逸云和白永絮却彻底打消了疑虑,打从心里认可了许云白挑选的这个终生伴侣。
许云白说她妈妈后来在家庭聚会上夸陆念文伶俐懂事、善良可靠,本领强,嘴又甜,还特会照顾人,怎么看怎么顺眼。也不知道陆念文施了什么魔法,就钻进她父母心窝窝里去了。现在每周,陆念文都固定要去许家一趟。
许云白那个强势的大姨,突然偃旗息鼓了,可能是因为她介绍外甥女去和袁启明相亲的缘故,她识人不清,差点害了外甥女,自是再没什么脸面管许云白的婚事。而且她的老领导袁肃也落马了,她不免心惊肉跳,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而且更关键的是,陆念文这回立了大功,基本上是保一等功,争英雄模范称号的程度,公安部的审批很快就会下来。而市局因为刚刚裁撤了一批黑警,恰好有大量岗位空缺,经过一番人事调动,陆念文目前已经顺利升职,副队只是暂时的,她已经凭借功勋提前升衔,几年之内她大概率会升任刑侦支队的队长。现在称呼她一声“陆队”,可算是名副其实了。
如此年轻人必然是前途无量,未来只要不犯大错,平步青云不在话下。许云白那个世故的大姨,虽不大能接受同性恋,可对于这层关系她是知道厉害的,所以也就闭口不言了。
她正刷着工作群呢,忽而寇大海来消息了,是一张照片,碧蓝的天上一朵云彩都看不到,远处是苍茫的雪山,寇大海、梁月等一众中老年人穿着厚厚的防风衣物,戴着全套防晒装备,一起拍了一张照。大家面上笑容灿烂,看上去特别开心。
【师傅,你们走到哪儿了?】陆念文打字问。
她师傅寇大海带着师娘,还有她母亲梁月,以及一众曾经的公安老同事,自驾去了西藏玩,把她们这些年轻人全抛下了。
【拉琼拉山垭口,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公路垭口。】寇大海回复道。
【你们可真牛!小心身体啊,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赶紧返回。】她忍不住叮嘱道。
【你放心,咱们都还好,你妈妈可太强了,爬上爬下都不带喘的。我们都不如她身体素质好。你这孙猴子一般的体质,是不是遗传你妈的呀?】寇大海忍不住问道。
陆念文禁不住笑出声来,她不遗传梁月,遗传谁?
“笑啥呢你?”忽而头上被盖了一条热乎乎的毛巾,上面带着好闻的茉莉花香。来人按着毛巾擦她的头发,声音温柔。
陆念文抬头,从毛巾缝隙里看到了她最爱的女人,她穿着修身的运动短袖衫,运动压缩裤已经换成了普通的阔脚裤,双足踏着坡跟凉鞋。长发披散,面庞泛着健康的红晕,身上似是还散发着刚沐浴而出的蒸热之气。露在外面的手臂,有了几丝肌肉的线条,比以前更紧实强健了,这是她近两个月来的锻炼成果。
“头发又不擦干,当心偏头痛。怎么说那么多回都不听的呢?”她数落着,擦头发的动作却越发温柔。
“为了让你帮我擦呀。”陆念文抬起双臂,环住她的腰,将脸往她肚子上贴。
“尽说些浑话,唉,有人来了。”许云白要推开她,却不防陆念文突然摸了一下她的腹部,道,“云白,你好像出腹肌了。”
许云白笑,那笑里流露出一丝小得意:“还看不清腹肌块,只是马甲线,反正我迟早要练出来的,以后就不羡慕你的了。”
“不要,你身体不适合那么低的体脂率,现在就很好了。”陆念文道,“我怕影响你生理期。”
“那你怎么合适呢?”许云白道,“我知道,你又要说你天生体脂率就低,对吧?真讨厌。”
“噗~云白,你怎么对腹肌这么执着?”陆念文感到很好笑,“而且在这方面有奇怪的胜负欲。”
“我才没有……”许云白拽下毛巾,给她理了下头发,催她起来,“快收拾,小雅她们在等了。”
陆念文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傍晚五点半了,她立刻起身,背起健身包,追上走在前面的许云白,勾起她的手,扣住她的手指。二人肩并肩在健身中心外的电梯间等电梯,许云白的手指似是不经意划着陆念文的掌心,痒痒的。
陆念文清了下嗓子,微笑着扭头看许云白,许云白目视前方不看她。
陆念文看了一眼电梯间不远处的摄像头,又环视了一下只有她们两人的电梯间,道:
“亲一下。”
“不行。”许云白断然拒绝,紧了紧肩上的健身包,努力憋笑。
“就一个摄像头,楼下那保安成天打游戏,不会注意到的。”陆念文道。
“不行!”许云白再一次拒绝。
陆念文决定迂回一下:“你还记得咱俩查洛工大的案子时,住在学校招待所。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了你高中同学,然后那天晚上你就跟我说了你高中时候的事儿,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我真是惊呆了,之前你一直超高冷的。”
“你哪有惊呆,我看你好像很乐在其中的样子。”许云白吐槽道。
“什么呀,你别污蔑我,看你哭我心疼死了,而且非常气愤,恨不能去找那帮人帮你报仇。”陆念文道,随即她话锋突转,“你说等会儿电梯上来,里面会不会走出人来?”
“会吧。”许云白应道。
“那我就猜不会有人,要不要赌?”陆念文笑道。
“这有什么好赌的?”许云白觉得她幼稚病又犯了。
“赌嘛赌嘛……”
“真拿你没辙……那具体赌啥?”
“有人的话,过两天我就带你尝试打沙包。没人的话……”陆念文话还没说完,电梯就到了。
“好啊。”听到打沙包许云白眼睛亮了,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电梯门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许云白一时无言,陆念文露出得胜的笑容。二人走进电梯,许云白有些无奈道:
“我输了,你要赌什么来着的?”
下一秒,她就忽而被扣住腰际拉进怀里,陆念文炙热的吻落了下来,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生怕许云白会逃跑似的。
许云白噗嗤笑出来,却还是顺势勾住她脖颈,启开齿关,亲昵地回应她的热切。她就知道这个家伙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给她做了个套。反正接吻是相互的,她怎么都不吃亏。
她们吻得太动情,压根忘了按按钮,于是电梯没多久又在原地打开,迎面进来四五个健身房的壮汉。二人匆忙分开,在他们怪异的目光中装作若无其事,一起被挤到了电梯最里面,肩并肩靠着墙站。
只是陆念文忍不了两秒,就情不自禁地要去牵她的手。她目不下视,装模作样,手在下面抓半天没抓到,差点抓住别人的包带。惹得许云白只能痛苦憋笑,最后主动把手送到了她手里,这家伙才安静下来。
等电梯下到停车场,她们步行去取车。许云白问她:“那你还带我打沙包吗?”
“肯定啊,这还要问?”陆念文笑道。
“哼,那你还赌个什么劲儿,你不就是想亲我嘛。”许云白忍不住吐槽。
“你不想吗?”陆念文反问。
“我……不想。”
“好好好……你不想,就我想,我想得不行。”
“啪”,她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许云白这些日子力量见长,打得她还真有些疼。
“云白你轻点,我现在人比以前脆,还没恢复呢。”陆念文假装很疼地弓起背,许云白立刻揉她后背,着急道:
“对不起,我打疼你了?”
结果她就又被偷袭,这下陆念文逮着机会,抱她在怀里吻了半晌不撒手。若不是又遇上地下停车场有人路过,她不知道打算腻歪到何时。
微微喘息的许云白趴在她怀里放弃了挣扎,一脸服气:“我说,十分钟过去了,我们还没离开这栋楼,真的要迟到了。”
陆念文这才舍得上车启程。车是刚买的新车——路虎卫士盘古绿,准确地说,这车其实是许云白送给陆念文的。这事儿被孙雅盛戏称为:许云白花了八十万买了陆念文这个专职司机。
许云白目前正在考驾照,预计再有一个月就能考出来了,届时她打算再买一辆车自己开。
这时孙雅盛的催促电话打来,陆念文连忙接起,并开了免提:
“你俩到哪儿了,怎么还不来?”孙雅盛开口就不客气。
“马上到了,再有10分钟。”陆念文回道。
“磨叽死了,对了,你们记得半途绕一下,去新时代广场那边接下章三水,他好像还带了他老婆,还有他老婆的闺蜜,大家干脆一起聚一下。”
“好。”陆念文应承下来。
“小白没问题吧?”为了照顾社恐的许云白,孙雅盛专门询问道。
“没事。”许云白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社恐了。这种程度的社交,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结果五分钟后,当陆念文见到章书淼三人时,她愕然发现,所谓章书淼老婆的闺蜜,竟然就是她前女友苏颜冰。
她霎时呆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写个番外还给我写出情节来了,服了我自己了。【doge】
感谢在2023-01-27 14:32:58~2023-01-29 18:4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番外二
全文完
陆念文活到现在, 鬼门关都转了一圈回来,从没有这么尴尬过。
她开着车,身侧许云白安静地坐在副驾上, 支着胳膊撑着下巴, 凝望车窗外的风景。后座上,章书淼挤在左侧座位上, 他老婆坐中间, 苏颜冰坐在副驾座椅的后方。
大概在一分钟之前,他们刚结束了一段异常尴尬的自我介绍。许云白应当是不大能记得清楚苏颜冰的长相的,因为只是匆匆看过一眼她的照片,现在的苏颜冰与照片里已经有了显著的变化。所以刚照面时,许云白并未认出她是谁。
可当苏颜冰说出她的姓名时,陆念文转瞬就感到身侧许云白身上透出的寒意。她知道大事不妙, 是轻易哄不好的那种。
苏颜冰看上去比学生时代要成熟太多, 黑长直的发烫染成栗色的大波浪, 青涩褪去,她的外貌气质有了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不迫。见到陆念文和许云白时她神色如常, 只有那招牌式的笑容一如从前般和煦温柔, 认认真真地作自我介绍, 认识新朋友,甚至看不出任何社交礼节性的敷衍态度。
听闻她现在回国发展了,和章书淼的老婆是留学时认识的好朋友, 现在也在同一家公司任职。
章书淼和他老婆倒也不是故意的,章书淼并不知道陆念文的情史, 也不清楚她前女友叫什么名字, 在今年之前, 他只模糊地知道陆念文喜欢女孩。而孙雅盛听闻章书淼老婆要带一个闺蜜, 也不会细问闺蜜是谁。按照常识,她认为她不需要问,反正是陌生人,见面就认识了,哪里会想到竟然是苏颜冰。
这纯属是一个因双方消息传递存在盲区而产生的巧合……虽然陆念文有些怀疑,苏颜冰自己到底是否意识到她即将见到的新朋友,其实是老朋友。
从章书淼夫妻的聊天中无意间透露出的消息,他们应当是告诉过她接下来要聚会的对象是章书淼的高中同学,职业是刑警,这可能给了苏颜冰一些提示。
陆念文并不清楚苏颜冰知不知道自己和章书淼是高中同学,记忆中,她似乎提过,又似乎没有提过,唯一能肯定的是,在她们恋爱期间,章书淼从未和苏颜冰见过面。
现在的情况是,章书淼夫妻还蒙在鼓里,他们不知道陆念文和苏颜冰的关系。除了这状况外的夫妻俩,其余三人的气氛异常微妙。但是她们也有基本的默契,并未点破这层关系,免得大家都陷入尴尬。
陆念文小心翼翼地观察许云白,她似乎没有了刚见面时的寒气,但这会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又瞄了一眼后视镜,恰好撞见斜后方的苏颜冰也在看自己,她立刻移开了目光。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哀叹。
章书淼是个情商很高,也很敏感的男子。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不明白不对劲在哪儿。他只模糊地感觉到,许云白不高兴了,苏颜冰似乎也有些沉默,陆念文更是沉默得很异常。
章书淼的老婆名叫武明悦,是他今年刚通过相亲认识的,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迅速发展成恋人。七月领证,刚度完蜜月回来。这姑娘相貌倒不是非常出众,但胜在性格极好,开朗热情还很有分寸感,非常符合章书淼的择偶观。现在车内全靠她在活跃气氛,陆念文有些庆幸这武明悦对自己等人不大了解,有她在,车内不至于陷入彻底的沉默。
不过武明悦现在把话题转移向了陆念文,陆念文有些头疼地应付她。
“陆警官,我听说你是刚出院不久?之前受了很重的伤?”
“嗯,是刚出院。”
“天哪,太危险了,刑警真是了不起。”她感叹,“我对你们的了解一直就停留在影视剧和小说里,没想到刑警里面还有这样漂亮的姑娘。”
“刑警里面,其实普通人更多,我们都是普通人。”
“不,你不知道,我刚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气场真的很不同。怎么讲……就是一种很凌厉的气场,和普通人真的不同。还有许法医,一看就有一种大气淡定的气场在。”武明悦很努力地去形容她的感受。
陆念文笑了,一时没接话。她心说,许云白那不叫做大气淡定,她只是单纯社恐,不爱说话。而且因为见到了苏颜冰,来情绪了,气场就上来了。
“许法医,我问个很外行的问题。你们法医真的看了什么样的尸体,都不觉得恶心吗?”
许云白还是沉默不语,武明悦已经和她搭话了两次,这次又给了她话头,实在不好不回应人家了。
“啊……实在抱歉,你看我问得什么问题。”武明悦察觉到她的高冷和不善社交,连忙给自己打圆场,找台阶下。
陆念文接话:“其实在法医眼里啊,尸体的各种状态不过是科学规律之下的分子变化形成的,只要你懂背后的原理,看多了也就不觉得恶心了。那些死者,他们会变成那样,都是有原因的,我们的工作就是去搞清楚原因。”
“嗯,其实也会感到恶心,毕竟我们也是人,在嗅觉、视觉甚至听觉的多重刺激之下,我们也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其实还是那句话,习惯就好了。”许云白也跟着补了一句话,总算是缓和了气氛。只是她声线微冷,依旧能听得出来情绪不高。
章书淼觉得自己不说话不行了,立刻插话进来道:“嗨~这马上去吃火锅,你们聊啥呢?一会儿还吃不吃了?我先说啊,猪脑我要吃两份。”
“你就知道吃!”武明悦拍了他大腿一下。
夫妻俩开始拌嘴演相声,陆念文趁机又看了一眼许云白,许云白微微抿唇,垂首拨动着她自己的手机。感受到她的视线,却并不看她。
陆念文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有些手足无措了。她只能指望赶紧开到地方去,找孙雅盛这个救星救场。
好在路途并不遥远,夫妻俩插科打诨片刻,便到了。她将车停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刚下车她就被章书淼勾手拉去了一旁:
“老陆,怎么回事啊?这什么鬼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