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望着他如释重负似的背影笑了笑,继续拿起下一份奏折读起来。须臾之后他便听见一阵钗环轻响,跟着一股似曾相识的龙脑香味便窜入了他的鼻间。李涵不禁微微怔忡,抬起头看着那进殿的美人在宫女的簇拥下穿过水晶帘,高举着纨扇停在自己面前,只让他看见她那包裹着绫罗绸缎的妙曼体态。
“臣妾参见陛下。”美人有模有样地对李涵行了个大礼,却依旧用纨扇遮住了自己的脸。
天生丽质的人总比别人更有资格矫情,李涵对她刻意卖这样的关子并不生气,反倒兴味盎然地问道:“美人,为何要用扇子遮住脸呢?”
“臣妾蒲柳陋质,今日能得陛下眷顾,不胜惶恐,恐言行无状被他人见笑,故而以扇遮羞。”轻凤捏着嗓子说完,在扇下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开玩笑,今日她李代桃僵,不遮遮掩掩岂不露馅?
李涵听出她的客气话里全无半点惧意,不禁宽厚地笑了笑,特意为轻凤屏退左右:“好了,现在殿中已无闲杂人等,你且放下扇子吧。”
不料轻凤这次却依旧没有听话,她只将扇子往下移了移,露出两只圆圆的眼睛望着李涵,继续捏着嗓子甜甜笑道:“陛下,按照大唐的婚礼规矩,新妇第一次与夫君见面,都要讨一首‘却扇诗’才能拿下扇子的,陛下也为臣妾作一首‘却扇诗’可好?”
轻凤一边欲拒还迎,一边观察着李涵的反应,发现他望着自己的眼睛不但没有怒气反倒含着笑意,不禁心下一阵窃喜。嗯嗯嗯,就要这样一步一步来,最好先和李涵稍微培养点感情出来,也免得他一下子发现自己是冒牌货而大发雷霆——毕竟她现在犯得可是欺君之罪哪!
“却扇诗?”李涵喃喃重复了一遍,不确信地盯着轻凤那双调皮的黑眼珠,许久之后才无奈一笑道,“好吧,你且听着:殿中娇颜发红萼,朝来行雨降宫阿。自有云衣五色映,何须罗扇百重遮。”
轻凤意外得到李涵的赐诗,又惊又喜,忙不迭地溜须拍马山呼万岁,她见李涵始终面色欢愉,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缓缓将纨扇从脸上撤开:“臣妾黄轻凤,谢陛下赐诗……”
满怀期待的李涵先是看见了一张矫饰一新的榛子脸,跟着他认出了
轻凤,不禁愕然诘问道:“怎么会是你?”
“请陛下恕臣妾欺瞒之罪,”轻凤立刻不失时机地在李涵面前跪下,哪怕死到临头都不忘毛遂自荐,“臣妾的妹妹临近傍晚时忽患急症,一见风就头疼,因此现在只能躺在帐中。臣妾怕陛下无人照顾,这才想出这移花接木的馊主意,请陛下勿怪。”
“我岂会没人照顾?”李涵冷冷看着轻凤表情丰富的小脸,板着脸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看来你为侍寝准备了很久,不像是傍晚时才经历过变故呢。”
这下轮到轻凤傻了眼,她还想再撒谎争辩,不料却再次被李涵无情地打断:“好了不用再说了,你还想再给自己添上几条欺君之罪?现在你犯下的这些错,都已经够被杖毙了。”
“陛下饶命啊……”轻凤赶紧捏起嗓子,装作娇滴滴梨花带雨状,跪在李涵膝边乞怜,“臣妾,啊不,贱妾只是因为实在太仰慕陛下,所以才会这样铤而走险,如今贱妾知道错了,求陛下饶命。”
李涵板起脸看着轻凤滴溜乱转的眼珠,险些忍俊不禁,他赶紧按捺住情绪,冷酷无情地对轻凤道:“看在你刚入宫不久,一切规矩都还不熟的份上,这一次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轻凤一听这话就知道李涵已经打算放过自己,不禁欢天喜地的谢恩:“多谢陛下开恩!”
这时李涵却不动声色地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晓得你知不知道,我们大唐的寡妇,在寂寞的夜晚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啊?”轻凤不明白李涵为何要提起这个,就在她纳闷地想要问个清楚时,只见李涵径自起身拔出腰刀一挥,将殿中的一幕水晶帘齐刷刷割断。无数颗透明的水晶珠子立刻像冰雹一样洒落,噼里啪啦地散布在大殿里的每一个角落。
“好了,现在我罚你将这些珠子一颗颗捡起来,到明天天亮前必须全部搜集完,届时我会令内侍检查,哪怕只遗漏一颗,我也不会再轻饶你了。”李涵说完便躺回芙蓉锦榻上继续读奏折,再也不肯多看轻凤一眼,随她待在原地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啊咧?轻凤心潮起伏、暗自琢磨道——李涵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在暗示她,今后他会让她守活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