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城是近二十年冒起来的杀手组织,原先与四大世家井水不犯河水,虽说做的是杀人买卖,刀下亡魂多数是些罪有应得的,可偏偏新城主的屠刀落在了三山阁掌门公子一家身上。那一夜,新城主夜离雀一手提酒壶,一手提刀,醉醺醺地踏入三山阁的山门,整整一夜,杀红了她的眼,也杀红了整个三山阁总堂。
掌门公子一门一共十七口人,皆死在了夜离雀一人刀下。
夜离雀也因此永远烙上了地狱罗刹妖女的恶名,江湖人闻之胆颤。她不过十八岁的少女,怎会有这般高的武功修为,竟然能将三山阁掌门公子斩落刀下。
四大世家一荣俱荣,一损即损,遭此重创,其他三大世家势必要踏平魍魉城,给三山阁讨一个血债血偿。
是以,三大世家连同新上任的三山阁新任掌门公子,率领四大世家的精锐弟子,一路杀上了明月山。
血腥味弥漫在山野之间,浓烈得刺鼻。
虽说仗着引路人的指引,他们避过了许多机关,可厮杀至此,除了四大掌门公子丝毫未伤外,好些弟子身上都留下了血口子。
“沈师姐,这城中是什么布局?你与诸位掌门公子说说。”众人原地调息休整时,忽然一名白衣弟子站了起来,瞧向不远处的白衣少女,朗声问道。
细看这两人身上的纹路,都印有金莲,这是天佛门的门派徽号。
天佛门是四大世家之中招式套路最不致人死地的门派,门派武功一共分三路修习:上路医道,习切脉七式,只能自保,不可取人性命;中路掌法,习拈花掌九式,可攻可守;下路习金针,没有固定招式,修习此道者要熟读经络,牢记穴位所在,以金针刺穴,针入死穴则可取人性命。
一般入门弟子只能择其一道修之,三道翘楚者各取三人,可入菩萨堂加学一道,菩萨堂每三年会举行一次排位比武,前三名可成为掌门公子的关门弟子,与掌门公子亲定的接班人一同修习三路武功。
关门弟子另有别名,若是男子则称佛子,若是女子则称圣女。
这白衣弟子问询的那名姑娘,便是今年新升的圣女,沈漪。
她是这次围攻魍魉城的引路人,也是当世唯一一个入过魍魉城,还能活着逃出来的幸存者。
起初四位掌门公子并不尽信她的话,可是,能一日连破七峰杀至魍魉城下,只能证明沈漪所言句句属实。
所以听见白衣弟子开了口,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瞧了过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也照亮了她身上的九朵金莲暗纹。只有天佛门的关门弟子,才能穿绣了九朵金莲暗纹的白裳。十八岁的年纪,便有这等武功修为,实在是让人惊叹。细看她的眉眼,温婉得好似净河深处的雪莲,不笑的时候颇有几分观音之姿,无端地让人心静;可若是笑起来,眼眸清澈如星,左颊单有一只小梨涡,让人望之心喜。
只是,沈漪很少笑。
为数不多的那几次,四海帮的少帮主李曾目睹其一,便记挂多时。哪怕此时,李看沈漪的目光中也掺杂了一丝倾慕,旁人没有觉察,沈漪却是早就知悉。
“魍魉城东南西北一共四阙,四阙底下互有机关相通,处处皆有杀机。”沈漪启口徐徐陈述,声线之中自带一线似有似无的低哑,让人闻之悦耳,“夜离雀若是藏匿四阙之中,便是我们在明,她在暗,定要小心提防她突然从暗格里杀出来……”
“哈哈哈……”
沈漪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城楼之上响起了一串癫狂的女子笑声。
众人纷纷循声望了过去。
城楼之上,那红衣女子坐在高处,双足不着鞋袜,一荡一荡地悬在半空。她迎着夜风,提起酒壶,仰头饮了一口,眯着一双妩媚的眼眸俯视众人。
“谁说本姑娘一定躲在暗处?”
沈漪有些紧张,眸光倏地变得很是复杂,低声咬牙道:“夜离雀!”
“呵。”
夜离雀一手反撑住身子,似是喝得正酣,舒爽无比地轻笑一声,将酒壶抖了抖,恰好喝完了这一壶。
“公子泽一家都是我杀的,要报仇便寻我一人便是。”她一边慵懒说着,一边缓缓站了起来,沿着勾栏掠去了城墙之上,“你们连破我七处堂口,以多欺少,杀我侍者百人,可真是名门正派啊!”语气讽刺,媚中带刀,甚是刺耳。
“杀人者,偿命!”不等其他弟子出手,沈漪足尖一点,便朝着夜离雀的所在掠去。
“咻!”
沈漪足尖刚踏上城砖,便顺势从袖底射出一枚金针,直射向夜离雀的面门。
夜离雀勾唇一笑,轻轻地将酒壶一抛,酒壶撞上金针,竟是碎成了数瓣。只见她身形一旋,自腰间抽出了一条雪亮的银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