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下午便埋首收拾,一刻也未停。去了自己房间收拾时,看到了书桌上冯茗薇的信件,她站了一会,始终没有勇气拆开。
直到残阳夕下,屋中透来些冷意,她搂着自己发了会抖。拾了件披肩搭在身上,慢慢坐下来,用拆纸刀,细致地将信开启,她心下犹豫,手又有些抖,这信足拆了近三分钟。好几次都差点要放下。
到底还是摊开了信纸。
开头,是一些和萧笙的客套话,略去不表,翻到第二页,冯茗薇才心有戚戚地说到她与丁博一之事。
“我与博一相识于微时,感情深厚,自不必说。我们两家实属故交,家父家母仍在世时,不止数次,丁家提及我与博一的婚事。我们皆是有事业心之人,以为这是始终要走的一步,并不在意。岂知我家道中落,一开始自然尝尽人情冷暖,幸得萧叔叔与义母仍待我如昔。茗薇公关有今日成就,也有萧叔叔他的功劳。我孤身一女子,混迹于商场,自有许多难处,但商场如战场,岂有雪中送炭之理。我对素兰,确是真心疼惜。她极似我,又肯拼博,我们经历相似,我自然会帮她。她后来另立门户,我自然早有防范,但始终还是为她高兴。”
列素如闭上眼睛,看到这里,自然也怜惜这个商界的女强人。她自知,不能看这信,萧笙若是没把握将她打动,必不会将此信件转予她。
“莉莉丝屡劝我,觉得我太过于相让,以致受人欺负。但我自认没有看错素如。千瑞丽格报道素兰的事,我相信,这其中,博一定不知情,而贺路云必不敢擅自作主。不管有多少原由都好,这件事,素如确实让我大感敬佩,又怎会对她心生怨恨?何况,对她与家诺的一段,我最清楚不过。说起来,她与家诺,我和博一,这两段感情,都有着同样的苦,她的痛,我的痛,亦属同份。别人不理解她,我又怎会不理解呢。我曾希望自己,刚强坚硬如她,在家道中落后,与丁家,博一断绝往来,以保尊严和骄
傲。但我自问,做不到那个份上。素如怎不让我钦佩?她所受之苦,远非我们所能理解。她爱家诺有多深,我即爱博一有多深;家诺如何爱她,博一自然如何爱我。我的痛,我的苦,我的无奈,我的骄傲,我相信,她都可以理解。若她最终还是选择和博一一起,我亦无话说。同样提苦命女子,终生不能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我们之间又何来相争和怨恨呢?”
信纸在列素如手中飘然落下,随即列素如的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若觉得自己和家诺分开的决定是对,我能理解。她若认为我反其道而行,一定要去争取和博一的生路是对,我更感激。”列素如呢喃,念着信上那句话。呵,怎样是对,怎样是错?她没有答案。
不可否认,这封信,远比她所能想到的言辞更加恳切,更加真挚,更加扰乱她的心。一字一句,针针见血。
她打开那个已经将皇冠打包的箱子,眼泪流得更厉害,“家诺,我与你,当年若一直手牵着手,一直不放开。今日又是什么结局?现在的你是否幸福?你是否会爱上你的妻子?而我,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是否也可以幸福?是我对,还是茗薇对?当年我甘愿为了自己的骄傲,放下一切,亲情,爱情。而茗薇,她却只要博一,就算受尽委屈,她也不退。其实是她更值得我敬佩吧。家诺,你说是不是?”
皇冠自然不会回答她,它马上即要落于萧笙手中。她当年一念这差,老宅,皇冠,全都因此而失之交臂。要成全自己的骄傲,一切唯心,代价真的很惨重。
她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嫁给丁博一吗?能吗?
她趴在桌上,泪如雨下,哭得昏天暗地。
她是否还可理直气壮地说,她和丁博一非结婚不可。他们结婚,是别无选择的?还能吗?这些话,还能说服她吗?她的不作为,影响的不止是自己,她原以为,影响的只是自己。但显然不是,茗薇并不想不作为,她想做,她并没有放弃。而她却真的狠心可以断绝了她的希望吗?
原本,茗薇就是和素兰一样的人,为了目标,会不顾一切去努力,去拼博。她能理解妹妹,为何不能理解茗薇呢。
她就这样想了好久,好久。直到太阳西沉,屋内一片昏暗。直到萧笙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带着皇冠来吧,我在宅子里等你。”
她抹掉眼泪,强作欢颜,“好,我就来。”
“你怎么了,哭过了?”
“没什么。”她赶紧挂了电话。
去了老宅子,她只看到二楼的书房有灯光,于是直接上去。萧笙正在书架上清理着什么,背着她。显然知道是她来了,并没有停下手。
列素如将皇冠放在书桌上,“伯母已经去了新宅子了?”
“嗯,下午搬走的。她一向宅心仁厚,最不喜欢就是夺人所好。其实你该知道,她有多喜欢这里。”
列素如心有愧疚,“伯母她年纪这么大了,竟然要劳她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