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毅然道:“书卷上记载,毒蜂对三花树汁液的气味特别敏感,三花树的汁液可以使毒蜂狂性大发。堪布
城外东西两侧就有大片三花树林,假如楚北捷想用毒蜂攻击我军,一定会命人暗中砍伐树林。只要将渗着汁液的三花树枝用弓箭射进堪布城内再放出大量毒蜂,北漠守军必定死伤过半。等毒蜂尽去后东林军再攻城,便可轻易突破北漠的最后一道防线。”
则尹听娉婷说得情况严重,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我立即派人查看城外东西两侧的三花树林,看是否被人砍伐过。”当即叫来随身亲兵,吩咐下去,才转身道,“如果真是如此,那楚北捷用计之诡异大胆,实在出人意料。”顿了顿,又道,“不过则尹还有一点不明白。恕则尹直言,此计实在匪夷所思,小姐对自己的猜测到底有几分把握?”
“几分把握?”娉婷神色一变,收敛了识破敌军奇策的兴奋,轻轻坐下抚着发髻,怔怔片刻,挤出一丝凄怆的微笑,“对这样不可思议的怪计,若说我有十分把握,上将军心中定然觉得可笑。可是不知为何,当我猛然想到毒蜂之计时,就打心底肯定那是楚北捷会做的事。”她看着则尹,勉强笑笑,不无自嘲地道,“若白娉婷不能猜到楚北捷的心思,对北漠来说还有什么用?”
屋内烛光闪动,屋外流萤飞舞。
明月高悬,普照城内城外。城内城外,都有在梦乡中思家的将士,他们的生或死,皆在于高高在上者一念之间。
猜中或猜不中,只教人越发觉得这是一场残忍的博弈。
对手,偏偏是他。
娉婷抚过自己的发端,再温柔也抵不过他的指,曾那么轻轻地、一点点地掠过她如丝的发,在黑夜中逸出一丝悠然的笑,说一声:“这是我的。”
谁知心碎成这般,也无人来疼。
“上将军可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小姐的心思,则尹实在猜不出来。”
娉婷抿唇,浅笑:“和将军一样,想好好睡一觉。”眉心紧得发疼,用指尖轻轻揉着,淡淡道,“遇上楚北捷,谁又真能安心睡个好觉?”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娉婷对自己微微摇头,主帅是不该叹气的,她到底不是个好主帅。月下伊人,默然怀愁。则尹暗悔失言惹得娉婷伤感,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还有一事我们必须弄明白,被毒蜂蜇到是否有药可治。”
娉婷愁眉道:“这是另一个我肯定楚北捷会使用毒蜂的原因。蜂毒一进血液就会置人于死地,可是如果在未被蜇到前先喝下掺了三花树汁液的草药,就可以预防蜂毒。书卷上记载,从前要进入百里茂林的人都会事先熬药服用,以防备毒蜂袭击。如果东林众将士预先喝下这种草药,就不用担心被毒蜂误伤。”
“竟有这样的事?”则尹浓眉几乎挤成一团,摸着下巴的大胡子道,“如果东林军在攻城时放出毒蜂,我们的士兵躲则无法守城,不躲则必遭蜂蜇。”
正忐忑不安时,派去的亲兵跑了回来,进门便跪倒,大声禀报:“上将军,城外东西两侧的三花树林果然都被人砍了。”
则尹霍然转身,厉声道:“怎么会被人砍了林子也不知道?”
亲兵不知道里头玄机,但也心知不妙,连忙道:“东西两侧离城墙很远,自从上将军下令集中兵力严守城墙,就撤回在那里驻守的千人队了。东林军定是大批出动,偷偷砍伐了树林,随后迅速离开,竟没让我们城中的守军察觉到异常。”
娉婷插了一句:“仔细查看过被砍的三花树没有?能猜测大概砍了多久了?”
“被砍的树干上已经结胶,看来至迟是前天的事。”
则尹与娉婷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咬牙道:“传令!立即支起大锅准备熬药,你领一千精兵去三花树林,将剩下的树全部给我砍回来。”
“慢!”娉婷挥手制止,徐徐道,“且不说楚北捷是否会在树林里埋下一支奇兵等我们自投罗网,就算真能收集到足够的三花树汁液,现在熬药也来不及了——上将军,天将亮了。”说着往窗外一指,天已灰白。
“楚北捷未必料到我们能猜中他的毒蜂之计,毒蜂也未必已收集够了。”则尹瞪着天,沉声道,“只要他不是今天攻城,我们就能趁其不备,大胜一场。”
娉婷叹道:“楚北捷不会做让对手有机可趁的事情,砍下三花树一天半就可以熬出药给士兵服用,剩余的三花树汁液用来引导毒蜂。三花树前日被砍,到今天,他已准备妥当。”
则尹猛地一震,瞪圆双眼,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我们该怎么办?”
娉婷没有立即做声,只是踱到窗前,伸手将原先只开了一半的窗子完全推开,闭上眼睛深深呼吸黎明清新的空气,待清凉的空气在感觉憋闷的胸膛里转了一圈,才缓缓睁开双目,凛然道:“上将军不必担心,娉婷从北崖里出发前就已经料想到会有今日。历来在沙场上和楚北捷碰头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除非楚北捷故意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