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玉黯淡的目光转动一下,几乎又要闭上了。
君玉忽然觉得脸上一凉,竟然是一滴泪水滴到了自己的脸上。她勉强看了看朱渝
模糊的泪光,默然无语地闭上了眼睛,只是低声道:“朱渝,你也喝点水吧。”
朱渝摇摇头。
君玉虽然闭着眼睛却好像看见他在摇头似的,轻声道:“朱渝,如果我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同时下黄泉也就是了。”
朱渝浑身一震,木然的双眼倏地有了光彩,他微微点头,喝了一点儿水,算是勉强湿润了一下喉咙。
这一夜,二人并没急着赶路。到得第二天清晨,天空忽然有些久违的乌云。
朱渝喜道:“会不会下雨啊?”
君玉摇摇头,这个奢望真是太高了,比叫天上掉金子更难百倍。果然,过得一会儿,一阵风就吹散了头顶的乌云。不过好在这是一个阴天,虽然闷闷的,却也足以让人欣喜不已了。
君玉向来喜欢阳光明媚的天气,可是,从来没有那一刻,她是如此的惧怕和憎恶那高挂天空的太阳。如今遇到一个阴天,简直有些兴高采烈起来,“朱渝,我们可以加紧赶路了。”
朱渝看着她因为喝了一点儿水吃了一点儿东西,慢慢恢复了一些生机,那一丝兴高采烈又令得她干枯的容颜瞬间光芒四射起来。
他笑了起来,一手牵了马一手拉了她的手往前走去。
君玉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微笑道:“朱渝,我们一定要坚持住!先生和拓桑肯定在寻找我们,我们一定会走出这片沙漠的。”
“他们在寻找你,也会顺带寻找我——你的朋友?”朱渝紧紧盯着她,“你永远也别想成为我的朋友!我根本不需要朋友!我是个自私的人,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我不是圣人,说什么只要自己喜欢的人幸福自己就会幸福,这是不可能的,也是虚伪的!……如果我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我又怎么会觉得幸福呢?”
“朱渝!”
朱渝狠狠抓住她的手,面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如果拓桑娶了别个女子,你会觉得幸福吗?”
君玉沉默不语。
“如果走出沙漠,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宁可死在这沙漠里!”
朱渝几乎是甩开了她的手,独自走在了前面。
君玉心里长叹一声,不再开口,跟他拉远了一点距离。
茫茫沙海里,两人一马踯躅而行,也不知到底要如何才能走出这完全迷失的死亡瀚海。
※※※※※※※※※※※※※※※※※※※※※※※※※※
二人辨准了方向,昼伏夜出,虽然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却又迷失在了一片新的沙海,似乎无论如何绕来绕去也翻不出这沙海的五指山了。
无论多么节约,水粮都已断绝。又是两天的滴水不沾,而前面,依旧是茫茫的一片沙海。这时,两人早已不再想着走出沙漠,而是像最灵敏的猎物一般搜索着水源的气息。
前面是一片红白对望的砂岩,四周是茫茫的沙海,已经是傍晚,天空里没有一只飞鸟,地上没有一丝植物或者动物的影子。
大黑马只靠了偶尔抓住的几只鼠蹊勉强维持了生命,此刻也有气无力地耷拉了脑袋,口吐白沫,四蹄都已经不再有力气在沙地上乱蹬了。
这些日子,两人尽管一路同行,却极少说话。有好几次,君玉想打破这茫茫沙海的死寂,只开口叫得一声“朱渝”,但见他彻底的淡漠,也就再也说不下去。如此沉默多日,两人几乎都已如哑巴,即使要开口,声音也完全嘶哑了。
第一次的缺水,二人还可以多熬几天,可是如此反复,这次才断水两天,就几乎熬不下去了。
凉爽的夜晚,本该是起身上路的时候,两人却都已经精疲力竭,依旧在砂岩的沙地上躺着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