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震说的婉转,但是最后却把解缙所取的第一二名全给否了,排了尤庭光为状元、常辉为榜眼,只有第三名探花未动。朱棣眉锋一皱,沉声道:“也就是说,解缙取士,并不公允了?”
吕震何等油滑老到的一个人,哪肯直接出头与解缙打擂台,忙道:“这个,臣不敢断定。考官喜恶不同,阅卷有所偏重,也是正常的。”
朱棣哼了一声,目光又转向瀚林学士冷傲语,这位冷大学士曾被解缙吟诗作对时当众羞辱过的,他一个清贵的散官,与解缙很少打交道,却不怕解缙权势,当下滔滔不绝,把解缙选的章批了个体无完肤。他也不说谁的章好,只说解缙选的章不好,那章只要想找毛病,怎么也找得出来的,冷大学士抖擞精神,把解缙选的章驳的一无是处。
朱棣脸se便有些发黑,再问陈瑛意见,陈瑛却不直接攻讦解缙,反而替解缙说起了好话,什么阅卷评都是同考官,主考官只是最后对筛选上来的章再把把关,+决定一个名次啦什么时间紧迫,阅卷量大,难免有所疏忽了最后只是略带遗憾地指出了两个小错误,比如解缙选的状元卷子字写的不够娟秀、傍眼的卷子上有一处小小的墨迹云云,听得朱棣心里更加犯堵。
最后一个轮到国子监的陈安之,陈老夫子比瀚林院的冷大学士还闲,更不怕解缙若是不倒会如何对他打击报复,当下撸胳膊挽袖子赤膊上阵,振振有辞地道:“这篇被解学士取为状元的章,其题理含糊,题情低徘,题神不振。反观取作前十榜末的这篇浙江举子东方明远的亭亭玉立昌,却比解学士所取章高明十分。
皇上请,这篇章劈分八股,如连环锁子,骨节相生
。不用单句转接,局法最为高老。股后接起,皆有藕断丝连之妙。每股煞脚,摇曳多姿。股诠发实义,字字透辟细切。乍一平平无奇,细思之拍案叫绝。来路至精,去路极清,可代圣贤立言矣!反观解学士所取章……”
陈安之把嘴一撇,不屑地道:“皇上请,解学士所选状元之才的这篇策论,臣只粗略一,就找出两处错字,还有一处句理不通,再一细,竟是不曾句读过的!解学士是否循si,臣不敢断言,但解学士为朝廷选士,马虎懈怠,由此可见一斑!”
前边说过,当时取士,因为举子多,试卷量大,而揭榜的时间又急促,根本来不及尽考生的所有卷子,因此考官只重八股,可是按照规矩,却是所有章都该字斟句酌,认真审阅的。旁人按潜规则行事,不出事自然无妨,解缙此刻犯了事,那就一查一身毛病了。
我国古代没有标点符号,但是为了停顿、断句,方便理解和阅读,读书人渐渐发明了类似于现代的断号、句号的符号,在阅卷时,是应该加上这些符号,以表示逐字逐句阅读过的,可是要想这么做,就得整篇章都认真过,才能做出准确的断句,这策论既不为人重视,同考官们自然会偷些懒。
如今陈安之把它提了出来,那就是无法否认的问题,解缙为朝廷取士是否尽心尽力,自然就成了大问题。
朱棣寒着脸道:“今只叫众卿阅前十之卷,就得出这种种结论,安知那排名在后的甚至落榜的举子之,没有贤德干才?学生们从一小小ng童,寒窗苦读,层层淘汰,待能考进士者,需要几十年时光。几十年啊,一个奶声奶气的娃娃,年近而立,甚至更久,才能学有所成,朝廷岂可不予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