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四平走后,房间里只剩下程天恩自己一个人。
他抬手,按下遥控器,关了灯。
有多久?习惯了这样,只有黑暗陪自己的日子?
从少年时腿被截去的那一刻吧?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小男孩,在黑暗之中抱着空空的被子哭,是的,被子下面,空空的,再也不能跑,再也不能跳,再也不能追逐,更不能和他的哥哥,一起打篮球,那个被他视作天神一般的亲人……
他多么想过去,抱住那个暗夜里哭泣的少年,告诉他别怕!
别怕,多年之后,你会习惯这黑暗,习惯腐朽,习惯失去双腿……
甚至,习惯……学做男人……
汪四平突然推门进来,看着他几乎消失的喉结,不忍心却还是提醒他,说,二少爷,您别忘记吃药啊!
药!他突然像暴怒的狮子!暴跳如雷地将遥控器重重地摔向门边,爆破肺腔般地嘶吼着,滚!
暴怒之后,是死一般的静寂。月光多无情,浸满西窗,连这点可以同他做伴的黑暗都不肯给的彻底。
他突然笑了。
真的是!
如此看来,自己最敬爱的男人要和自己最讨厌的女人结婚了?这个令人讨厌的女人要成为自己的大嫂了?
不对!是不是混进了什么不对的词眼?
敬爱?呵呵。
要知道,就在一周前,医院里,他跟他解释,他只是派人去惩罚钱至!并不知道她也在车上啊!那个自己最敬爱的男人,可是用手抓住他的衣领,暴怒得如同想杀掉他一般,咬牙切齿,说,她要是醒不来!……
那一刻,他看着他,目光渐冷,多想知道后面的话,要是她真醒不来……这个男人会怎样?
会为了一个女人,连手足之情都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