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承志道:“这些都是本门正宗武功,怎说是杂学?好,
看剑!”挺剑当胸平刺。梅剑和举剑挡开,还了一剑,袁承志
回剑格过。梅剑和待要收剑再刺,不知怎样,己剑已被粘在
对方剑上,只见袁承志反手转了两个圈子,自己手臂不能跟
着旋转,只得撤手,一柄剑脱手飞去。袁承志道:“要不要再
试?”
梅剑和横了心,抢了桌上一柄剑,剑走轻灵,斜刺对方
左肩,这次他学了乖,再不和敌剑接触,一见袁承志伸剑来
格,立即收招。哪知对方长剑乘隙直入,竟指自己前胸,如
不抵挡,岂不给刺个透明窟窿?只得横剑相格。双剑剑刃一
交,袁承志手臂一旋,梅剑和长剑又向空际飞出,啪的一声,
竟在半空断为两截。
他抢着要再去取剑,袁承志喝道:“到这地步你还不服?”
刷刷两剑,梅剑和身子后仰避开,下盘空虚,被承志左脚轻
轻一勾,仰天跪倒。袁承志剑尖指住他喉头,问道:“你服了
么?”梅剑和自出道以来,从未受过这般折辱,一口气转不过
来,竟自晕了过去。
孙仲君见他双目上翻,躺在地下不动,只道被袁承志打
死了,纵身扑将上来,大叫:“连我一起杀了吧!”
袁承志见梅剑和闭住了气,不觉大惊,心想:“如失手打
死了他,将来如何见得师父和二师哥之面?”忙俯身察看,一
摸他的胸膛,觉到心脏还在缓缓跳动,这才放心,忙在他胁
下和颈上穴道中拍了几下。孙仲君双拳此落彼起,在他背上
如擂鼓般敲打,袁承志只是不理,忙着施救。
青青和刘培生一齐跃到喝止。孙仲君坐倒在地,大哭起
来。不久梅剑和悠悠醒来,低声喝道:“你杀了我吧!”刘培
生劝道:“梅师哥,咱们听师叔教训,别任性啦。”
青青向孙仲君笑道:“他又没死,你哭甚么?你对他倒真
一往情深!”
孙仲君羞怒交加,忽地纵起,一拳向青青打去,她究是
华山派好手,这一拳又快又狠,青青竟没能避开,只打得她
左肩一阵剧痛。青青待要还手,孙仲君忽然“哎唷,哎唷”大
叫起来,弯下腰去。青青一呆,怒道:“打了人家,自己反来
叫痛?”袁承志向她使个眼色,青青不知是何用意,也就不再
言语了。但见孙仲君双拳红肿,提在面前,痛得眼泪直流。
原来她刚才猛力在袁承志背上敲击,袁承志运气于背,每
一下打击之力,都被反弹出来回到她自己拳上。初时还不觉
得,待得在青青肩头打了一拳,突然间奇痛入骨,如千枚细
针在肉里乱钻乱刺。要知袁承志恨她出手毒辣,不由分说就
砍去了那姓罗的一条臂膀,相较之下,梅剑和虽然狂妄,真
正过恶倒没有甚么,是以存心要给她多吃点苦头。
旁人不知,还道青青既是金蛇郎君的儿子,武功只怕比
袁承志还高,孙仲君不自量力,当然是自讨苦吃了。十力大
师、郑起云、万里风等却知孙仲君是受了反弹之力,只要拿
筋按摩,点解相应穴道,便可止痛消肿,只是自知非袁承志
之敌,不敢贸然出手解救。
梅剑和自幼便在归辛树门下,见到严师,向来犹似耗子
见猫一般,压抑既久,独自闯荡江湖,竟加倍的狂傲自大起
来。归辛树又生性沉默寡言,难得跟弟子们说些做人处世的
道理,不免少了教诲。梅剑和自己受挫,那是宁死不屈,但
见师妹痛楚难当,登时再也不敢倔强,站起身来,定了定神,
向袁承志连作了三个揖,道:“袁师叔,晚辈不知你老驾到,
多多冒犯,请你老给孙师妹解救吧。
”
袁承志正色道:“你知错了吗?”梅剑和低头道:“晚辈不
该擅自撕毁焦帮主的信,又不该强行替闵二哥出头。”袁承志
道:“以后梅大哥做事,总要再加谨慎才好。”梅剑和道:“晚
辈听师叔教训。”
袁承志道:“闵二爷不知当年缘由,要为兄长报仇,本来
并无不当。你和这里众位英雄受邀助拳,也都是出于朋友义
气。现今既已明白此事缘由,大家罢手,化敌为友,足见高
义。这一点我决不怪你。可是你做了一件万分不对的事,只
怕梅大哥还不明白呢。”
梅剑和一愣,问道:“甚么?”袁承志道:“咱们华山派十
二大戒,第五条是甚么?”梅剑和道:“适才师叔问弟子四条
戒律,第三条,‘滥杀无辜’,孙师妹确是犯了过错,只好待
会向罗大哥郑重谢罪,我们再赔他一点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