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

孙嘉遇也不出声,跟她并肩走了几

步,才开口说:“上回黄炜的事,对不起。”

罗茜侧过头问:“谁对不起谁呀?”

孙嘉遇低头笑了笑:“你说的话,还算比较正确。”

罗茜拿白眼对着他:“我说过的话多了,你指哪句?”

孙嘉遇站住,笑的双眼弯弯,笑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他讲双手抱拳举于胸前,学者武侠电视剧中江湖人士的口吻,他说:“师姐,我欠你一个人情,将来若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小弟万死不辞!”

那天晚上,罗茜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孙嘉遇双手抱拳的样子,孙嘉遇的眉毛,孙嘉遇的眼睛。她歪过脑袋,仿佛就能看到他俊秀的侧影。

罗茜在黑暗里微笑起来。睡梦中迷迷糊糊翻个身,她口齿不清地嘀咕一句,真讨厌!怎么跟哥小屁孩儿纠缠不清?她那时还不知道,她已经被一种叫做爱情——那仅存于年轻心脏中的情愫正正击中,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她的心里悄悄地生根发芽,静静酝酿着,准备要开出一朵硕大的花。

一个月后,罗茜的母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肝癌晚期,合并胰腺转移。

手捧着诊断证明书,罗茜彻底傻了,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三伏天里只觉骨头缝里向外咝咝透着冷气,心却像在滚油里,翻来覆去都是煎熬。医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竟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直到医生用笔尖敲敲她的手背,她才回过神来,听见医生问她:“你父亲呢?”

罗茜呆滞的眼珠略微动了动,缓缓摇头:“我没有爸爸。”

医生打量她,貌似明白地叹口气:“那你家还有其他亲戚吗?”

罗茜梦游似的点头:“有个哥哥。”

“那好,你回去和你哥哥商量一下,看需不需要把实情告诉你母亲。

还有,下面该怎么办,是放弃治疗,还是采用保守疗法延长生命,你们家属要做个决定。“罗茜好像 突然从梦中惊醒,苍白着面孔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嘛!”

大约是见多了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医生不为所动,只是冷静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摇头说:“太晚了!肝上的毛病,可能和 心情长期不愉快有关,对你妈妈好一点儿吧,小姑娘!”

那一天的内科门诊门口,来来往往的无数患者和院里的医生护士,不少人都对一个倚门痛苦的女孩子印象深刻。

那女孩白衣黑裙, 黑色的大圆裙摆上,洒满白色的雏菊。她趴在门框上,哭得纯粹而放肆,带着死心塌地认了命的绝望。

尽管已被医生判了死刑,罗茜和哥哥商量后的结果,还是将真实的病情瞒着母亲,只是说是肝硬化需要住院治疗。兄妹俩都觉得,只要生命还能延续,就有希望存在,现代医学发展这么快,没准儿这期间就有对付癌症的特效药出现。

罗茜父亲不知道怎么听说了消息,亲自送来三千块钱,被罗茜当街摔了出去。她这一生,是真的不会再原谅这个男人了!

侯了半个月的床位之后,罗茜的母亲终于入院,床头的纸片上,写的病名是肝硬化。治疗的过程并不顺利,化疗和服用各种中药的副作用,让她母亲的脾气愈加暴躁,罗茜便首当其冲成为她言语暴力的受害者。因为知道母亲时日无多,无论多难听的话,罗茜都默默忍下了,柔顺地尽着个女儿的本分,虔诚地祈求上天能给她个奇迹。

可是罗茜母亲的病情恶化得很快,癌细胞迅速转移,她很快瘦成一把骨头,两个月后的某天晚上,终于走完了人生最后一段路程。弥留之际,她嘴里口口声声念着的,依然是罗茜父亲的名字。

罗茜父亲接到儿子的电话连夜赶过来,想见前妻最后一面,却被罗茜堵在病房门口,死活不许他进门。就在两人情绪激动纠缠不清的时候,罗茜母亲咽下了最后口气,死不瞑目。

当夜,罗营和哥哥为母亲守灵。没有呼天抢地和号啕痛哭,也许悲痛到了极点反而会让人变得麻木。罗茜只觉胸前像被人生生挖出了一个血洞,明明心中难过得像火烧一样,但翻来覆去也说不出要怎样做才能减轻一点儿痛楚。她靠在哥哥身上,想起从此后世间除了哥哥再无—个可亲可近之人,人生最后的退路和防线,都随着母亲的离去而消失,她感觉悲不可抑,张开嘴想要痛哭,眼睛却干巴巴得没有一滴眼泪。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哽咽。

如此熬到凌晨,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罗茜摇摇晃晃走出太平间的大门。门外是一个秋季微凉的早晨,初升的晨曦从建筑物的间隙挤过来,带着温暖的金黄色调,恍惚的光影里似立着一个虚幻的身影,被朝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罗茜被明亮的光线剌痛了双眼,但她不敢闭上熬得通红的眼睛。她担心这一切都是幻象,等她再睁开眼,一切都会消失。

然而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前,透过空气传递过来的温度和呼吸都真实可靠。他低声说:“我妈告诉我的。我来看看,万—你需要帮忙呢?”

罗茜捂着眼睛没有说话。

孙嘉遇犹豫片刻,慢慢伸出手

,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阿姨已经走了,你自己更要保重。”他说。

罗茜接受了他的安慰,心中滋生出一阵温暖的酸楚,含着眼泪点了点头。此刻,她的心事如此沉重,如此绝望,她希望有人能借她一个怀抱,让她能扑进对方怀中哭上一场,仅此而已,她没有其他的想法或者企图。

仿佛是看懂了她的心事,孙嘉遇放在她肩上的手迟疑很久,最终伸开手臂,轻轻拢住了她的双肩。

这是个没有分量的轻飘飘的拥抱,但是已让罗茜满足。她力不能支地靠在他的肩上,眼泪从脸上决堤一般肆虐而下。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即使是陪着母亲在医院里度日如年的日子。她也没有落过泪,此时所有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似乎从那个早上开始,她的心里便有了片小小的空白,刚刚容她把一个小小的影子放进去,她在日后得到的所有,都比不上这个影子在个悲凉的早晨留给她的慰藉。

那天之后,罗茜发觉自己的泪腺似已干涸,后来的许多年,无论经历多艰难的境况,她再没有掉过一口眼泪。

那一年罗茜大四,孙嘉遇大二。

孙嘉遇踩着一地玻璃心的碎碴儿趟过了他在b大的第一年,有意无意间不知伤害了多少少女的芳心,到了儿他栽在一个名叫范淼的女生手里。

这个女生比孙嘉遇低一届。他在迎新晚会上对她一见钟情。

罗茜听说过政经系的那次晚会,范淼代表新生表演节目,钢琴独奏《梦中的婚礼》。虽然台下没多少人听懂,但她在台上自衣白裙飘然若仙的形象,当即俘获了不少男生的爱慕之心,这些心如撞鹿的人群中,就包括孙嘉遇。

在孙嘉遇过往将近二十年的生命里,他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到精致的南方女孩。他父亲工作很忙,母亲也是一个视事业为生命的模范医生,从小他就是一个人吃机关食堂长大的,周围同学伙伴的家庭也基本上大同小异,因此在范淼之前,他从未想象过生活能被有心人经营得如此细腻温情。

他去过范淼的寝室,在一众花花绿绿的女生床铺中,她的地盘显得那么与众不同。雪白的绣花床单,小碎花的壁布与淡蓝色的床帏起营造出一方温馨的私人天地。连她喝水的杯子都和别人不一样:最普通最便宜白勺白色搪瓷杯,外面套着一个粉蓝格格的棉布手工杯套,上面绣着小白兔和雪孩子……曾让孙嘉遇幼时流过眼泪的童话中的角色,因而显得极其别致,据说是范淼自己的手工。

他就是被这些小小的细节击中了软肋——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范淼的漂亮,而彻底拜服在她的裙下。

曾经骄傲得如孔雀一班的孙嘉遇,一旦放下架子倒追女生,使尽浑身解数,却怎么也追不到点子上。费了几个月的工夫,范淼对他还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过,她对谁都是这个样子,惹得一众追求者既满腔挫败不知所以,又不能放弃那点渺茫的希望。

孙嘉遇在女生面前的优越感全线失守,他陷入了长久的情绪低迷与不自信中,不得已,去向大他两岁的罗茜求救。

罗茜母亲去世之后,孙嘉遇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两人的关系从此逐渐熟稔起来。那段时间,罗茜已从丧母的悲痛中慢慢走出来,但她和父亲的关系彻底交恶,坚决拒绝搬回父亲家,宁可一个人住在那间简陋的小北屋里。母亲的单位原要收回那间房子,考虑到罗茜的实际情况,只好让她先暂时住着,等她大学毕业以后再说,所以罗茜一进大四,就开始忙毕业分配,求在报社工作的舅舅帮忙弄了个接收名额。她想先下手为强,找一个比较好得接收单位,除了实现她要做中国阿桑奇的理想,还能在离开学校以后,分配一间单身宿舍供她容身。

听完孙嘉遇愁眉苦脸的倾诉,罗茜不屑地说:“你们男生都是什么审美观?那范淼哪儿长得漂亮啊?小鼻子小眼儿,五官淡得好像热毛巾一把就能抹干净,穿衣服跟四五十岁老太太的口味差不多。哦,她皮肤确实不错,上海人的底子都好,这得承认。”

“我觉得她很漂亮很有味儿啊!”孙嘉遇说,“你们女生就是喜欢对同性横挑鼻子竖挑眼。”

罗茜撇嘴:“我挑剔她干吗?她还够不上让我挑剔的资格。”

孙嘉遇说:“你就是容不得有人比你更漂亮呗。”

“放屁!”

罗茜叉着腰,她骂起人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奔放,柳眉倒竖,上挑的眼角让她的艳色里带上一丝凌厉。

她发脾气的时候,孙嘉遇就一直歪着头看她,等她气息平顺了,他颇为赞许地一点头:“你生气的样子可是比她好看。”

罗茜气得要将他撵出门,孙嘉遇拿脚顶着宿舍门,懒兮兮地不肯离开:“我的问题你还没给解决呢。”

罗茜冷笑一声:“那种上海小女人,浑身都挂着精打细算的小算盘,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她装来装去,就是为了待价而沽,专等着你们这群傻瓜前赴后继,你只要把你爸的背景跟她透漏一二,保证她自己上赶着就扑上来了,还用得着你傻啦吧唧地去追求她?”

嘉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就是嫉妒!范淼才不是那种人。”

罗茜照着他的脚背狠跺一脚,趁他哎呦一声蹦开,她砰的一声摔上门,在里面大声嚷了一句:“笨蛋!没见过比你更笨得!”

恰好管理宿舍的老师经过,批评她不爱惜公物。罗茜还嘴硬,连声嚷嚷:“门坏了我赔钱成吗?”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或许因为孙嘉遇口口声声说她嫉妒。

“我嫉妒她?”罗茜跟自己说,“一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呢,我要嫉妒她,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孙嘉遇显然没有采纳罗茜的建议,依然锲而不舍、艰苦卓绝地追求着范淼。那会儿男生追求女生的方式还比较淳朴,不过是请吃饭请跳舞请看电影之类的,没有如今花样翻新的手段,最出格的也不过是抱着吉他在女生宿舍楼下唱一夜情歌。

每回见到孙嘉遇,罗茜都忘不了冷嘲热讽几句:“还在做孝子贤孙伺候着哪?”“还没有完成奴隶到将军的转变啊?”

说急了,孙嘉遇就会回两句:“你怎么这么热衷毁灭美好的东西?毁灭了别人你感觉很爽吗?”

罗茜说:“白痴!傻瓜!再加笨蛋!”

孙嘉遇便垂下眼睛双手合十,叽里咕噜念了一大段。

罗茜听不懂,着急地推他:“你嘀咕什么?骂我呢?”

孙嘉遇一本正经地嘘一声:“别吵别吵,我在念经,唵嘛呢叭咪!戒嗔戒”怒戒打人。“”噢嘛什么?

他哈哈笑:“记不住吧?记不住我教你,来,跟我一起念, al”l oney go y ho!“气得罗茜哭笑不得。

转眼到了春节,孙嘉遇的母亲知道罗茜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便邀请她来自己家里过节。

除了孙嘉遇,另有一个与孙嘉遇同龄的男生也常驻孙家。孙嘉遇介绍说,这是他高中同学,叫程睿敏,关系最铁的发小,知书达理,品学兼优,尊师重道,秀外慧中…看他费力推销,颇有撮合他跟罗茜的意思。可惜这两人根本就不来电。

那个男生总是面色冷冷的,没事儿就捧本书看,也不爱说话,虽然长得清秀,可是鼻子上架着副眼镜,人就显得特别文弱。罗茜才不喜欢这类书呆子呢,她对孙嘉遇的良苦用心嗤之以鼻。

寒假很快结束,开学后罗茜去外地实习了两个月,等她回到学校,政经系系花范淼居然已经名花有主,终于成为孙嘉遇的女朋友。

罗茜是在去食堂的路上,无意中撞到两人手拉手在校园里散步,看上去男的英俊女的清丽,金童玉女般的模样。那瞬间她似重新回到母亲去世那一刻,再次体会到万箭穿心的滋味。她忘了吃饭,转身就往宿舍跑,踉踉跄跄一路飞跑,边跑边用力按着心口的地方。

她心疼,疼得一时间难以呼吸。

她以为自己十分强大,以为自己早已看破男女之情,以为自己游戏感情从不投八就不会受伤,以为凭借自己的美貌能在感情的世界里所向披靡,没想到伤害会在这里等着她。那埋藏了七个月酌不能见光的感情,还没有萌芽就夭折在黑暗里。

一夜工夫,罗茜脸上那层属于少女的润泽气色便消失了。她忽然迷上了武侠小说,-套套从租-书店借回来,一天一夜时间便能读完四本。她一本一本地看下去,困了倒头便睡,饿了便让舍友从食堂随便带点儿馒头包子。

作为中文系的学生,以前她并不喜欢看这类东西,但她现在读进去了,她发现世俗的故事和文字里反而有简单的快乐。

在床上晨昏颠倒腻了个多星期,她爬起来,吃饭洗脸,化妆穿衣,好像完全恢复了原来酌状态。

再按按胸口,她觉得那里已经和金刚石一样无坚不摧——再不会被一个人的只言片语牵动喜怒哀乐,再不会仅仅听到那个名字就感觉到放在心里的小小的窃喜,再不会说到某甸相关的话或听到某首有所深意的歌就会想起他,再不会在话语里假装不经意提起他,其实只是想打探他的消息,再不会一次次失望却又克制不了自己的期待。

她再不会为情所伤。

五月底,毕业分配方案下来了。罗茜被分到京西门头淘地区一个基层文化站,一个清闲得不得了的事业单位——几份报纸、两杯茶水就能打发掉天的地方,距离京城将近五十公里,每星期只能回一次北京。

这个结果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她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按说分得差的不只罗茜一人。因为上面有政策,应届毕业生一律不得留在机关,全部下基层锻炼。但罗茜想不明白,自己跑来的报社指标,原以为铁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为什么会落在另一个学生的名下?

她抱着一线希望去系里核实,希望是名单被搞错了。可得到的答复却是:木已成舟,不可更改。再托舅舅去报社询问,报社领导说,报社原是点名要罗茜的,但校方答复,像罗茜这样生活作风败坏、道德水准低下的学生,不适合在报社这种地方工作,同时推荐了另名戒绩优秀的学生,党员,人品正直,绝对可靠。对报社来

说,不过是招一个符台条件的应届毕业生,至于招谁,并没有多大分别。

想起去外地实习前,辅导员曾吞吞吐吐暗示她,一定要盯紧分配的事,千万别掉以轻心。罗茜歪起一边嘴角冷冷笑了,明白自己还是天真得可怕竟然轻信管分配的人对她的承谱,她忙活了几个月,原来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一点一点,她将派遣证撕得粉碎。

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黑暗,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机会让它蔓延。当罗茜将手中的碎片抛洒进窗外的夜色中时,她分明看到,那些曾经细小的焦虑、愤怒、痛苦和悲伤通通纠结在一起,最终溢生出茁壮的黑色藤蔓,缠绕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上天既然不给她路,她死都要再趟出一条路。她的青春,她的美貌,不是用来消耗在门头沟那种远离繁华的荒凉之地,消耗在无望的等待和琐碎的时光里。

六月底,九八级毕业生陆陆续续离校了。

虽然之前的每一天都在期望着这个日子,即使在学校的日子并不是多么愉快,但这一天真的来临,面对宿舍一片狼藉,罗茜心里还是充满留恋。

出了校门,他们失去的,将是一个嫩绿的青葱的伴随他们十几年的身份——学生,他们中的很多人,也许这一生将不再相见,而未来却充满未知的迷茫和挑战。

她几乎拖到了最后一刻才离校。

傍晚的时候,孙嘉遇按照约定来帮罗茜收拾行李。

其实自从他和范森正式拍拖,再加上罗茜多数时间在校外实习,两人大半学期都没有见过面。昨天忽然收到罗茜的口信,她说时日无多,孙嘉遇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孙嘉遇才想起来去年暑假他许下的那个愿赴刀山火海的诺言来,所以今天他义不容辞地来践约了。

罗茜住的宿舍早已走空,六张光光的床板,到处是旧报纸、旧书,还有破烂的杂物,仿佛经过一场彻底的洗劫。只有罗茜的铺位上还留有着凉席和床单,没有开灯,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像一个单薄的黑色剪影。

“罗茜?”孙嘉遇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凝固的剪影晃动起来,从黑暗中移动到略微光亮的地方。

“你怎么才来?”她的声音有点齉,像是得了重感冒。

“回家找尼龙绳和塑料布,找了好长时间找不到……咦,为什么不开灯?”

“咔嗒”一声,灯光顷刻雪亮。

看清楚罗茜的模样,孙嘉遇像被强光刺激到,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罗茜穿一件无领无袖的短袖碎花睡衣,柔顺的布料贴着身体水一样流下,饱满的胸部,窄窄的腰,浑圆的臀部,都在衣服下若隐若现,薄薄的衣料难掩其美好的形状。

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到最不该看的地方——衣服胸前两点明显的凸起,灯光下无处遁形。显然,她的睡衣下面没有戴胸罩。

孙嘉遇的胸迅速充血,想调开目光,可那个地方像磁铁一般,牢牢吸引着他,让他的眼睛难以移动分毫。

罗茜是多第敏感的人,孙嘉遇的异样被她捕捉到,顺着目光向下一看,立刻就明白了。

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刚睡起来。”

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脸上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孙嘉遇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罗茜在他脑袋上敲个粟暴:“小流氓!”

孙嘉遇彻底红了脸,赶紧转过脑袋,嘴去不肯吃亏:“你个女流氓!”

“小流氓!”罗茜骂回去。

“女流氓!”

罗茜笑嘻嘻抬腿踢他一脚:“流氓哎,快点儿帮我把这几个箱子捆好。”

孙嘉遇惦记着半夜的球赛,只求快点完事好赶紧走人。罗茜四年的行李并不多,一只装罗季衣物的皮箱,三只装满书和杂物的纸箱。他一件件捆扎打包,热得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