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3

到爱的距离 zhuzhu6p 7298 字 2024-10-10

主公的应对,看上去确实不但从容,简直绝伦精彩。

但是,凌远,你是否真的如此从容?

苏纯不知心里究竟是痛楚还是委屈,却因为那魔棒的一指,要做个好下属。好下属至少包括不添乱,不添乱,就是不可以轻举妄动,甚至,不要去骚扰……

于是她强制自己睡觉,强制自己又跟了整天的病房轮转手术参观病例讲解,强迫自己好好吃晚饭,强迫自己看资料,强迫自己……她甚至想强迫自己不去看新闻,却没做到,新闻上说,第一医院是首批确定的飓风接诊医院,再所有第一批接诊医院中,除之前已经满负荷的传染病医院,因为第一医院临床水平高,综合能力强,更因为领导班子准备早,培训好,将承担所有医院中,接诊飓风病例最多的任务。在封锁急救中心,政府开始全面行动的第二天,就将有50确诊病例,50疑似病例转入第一医院。

苏纯曾经做过很长一段的辅助管理工作,自然知道这100病人,带着确定的或可能的高传染性病毒,症状重,并发症多,这将牵扯多少?!

那些亲爱的朋友,亲爱的老师,欢欢,王东,岑今,朱博士,秦少白……他们都会怎么样呢?

而凌远……凌远……

曾经在病中的迷糊中,喃喃说出,“最后一次。廖老师是最后一次……我以后……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的凌远,你是否真的‘从容应对’?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我不是那个可以分担的人?

我只想做那个可以分担的人,这个权力,你都要彻底剥夺?

苏纯再也坐不住,抓了跳绳去跳最能耗费精力的双摇,而自从昨天开始,一直牛皮膏药一样找出各种理由跟定了她的沈之诚,自然是继续跟随。

苏纯心里的暴躁郁闷委屈在这一瞬间到了顶点,这时沈之诚英俊而阳光的脸,也不能为他的存在而提供任何让苏纯可接受的理由,她强制着烦躁,冲他道,

“不要再跟着我。”

“我不放心。”他瞧着她,“苏纯,你从昨天……”

“我说不要再跟着我!”苏纯尖声叫道,“你烦不烦,烦不烦,烦不烦!”

“苏纯,你……你担心,或者心里不舒服,你和我说好吗?你别这样……”

“你烦不烦?!!!”苏纯再度尖叫,“给我走开,快走开,赶紧走开。”

“不走。”沈之诚坚定地道,“你就当我不在,你愿意发脾气也好,骂人也好,跳绳也好,跑步也好……”

苏纯跳起来,抓起跳绳,气急败坏地用跳绳抽打着地面,一下一下,一下一下,边抽打边狠狠地咒骂,“你烦不烦,你他妈的烦不烦,你这个傻逼,你这个弱智,你没有脑袋,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你长张好脸所有人就要buy你,滚,给我滚,弱智蠢猪王八蛋……我为什么要你陪,谁要你在这里碍眼。我从小到大也不用人陪,我自己什么都可以。滚开,赶紧给我滚开,我不想看见你……”

她边抽打边骂,头发散乱,歇斯底里,终于,骂光了所有力气,心里的焦躁去了许多,只觉得没有一点力气 ,她心下茫然,仿佛不能相信自己,她触摸自己的脸颊,方才怒骂的嘴巴,陌生,有些怕,却仿佛有种从所未有的放松,然而,四周仿佛很冷,确实,已经是10点多钟,这空旷的已经无人的公园里,似乎只剩了自己。

一个……以往从来封闭,如今歇斯底里的自己。

她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哆嗦了一下,却突然觉得有些暖,错讹地抬头,却见沈之诚把件外衣给她披上,然后,拉起她的胳膊,给她套上袖子,她呆呆地瞧着他,任由他

极细心地给她穿好外衣,拉上拉索,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愤怒惊讶,神色十分平和----甚至是柔和。这件上衣是她自己的,想必是他追着她出门时候,替她拿上。

“我……”

她怔怔地瞧着他,不知所措。

“我带你去吃东西吧。”他笑道,“我问了我表姐,上回咱们去错了地方,其实,20多迈处,有个不错的中餐馆呢。”

“我,”她舔舔嘴唇,还是说不出话。

“吃东西吃东西,你运动这么久,肯定饿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她袖子。

“小沈,”她嘴角抽了一下,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流了出来,“我担心他们,我担心他。我……”

“我知道我知道。”沈之诚点头,“那是一定的。”

“不,还不一样,你不知道……”苏纯哽咽道,“我想在他身边。他不许。我只想离得近一点,他不许。我没办法,可是我心里,心里面……其实,哪怕就是去离得近一天,都好,哪怕能看见他们,都好。你不懂,我长到这么大,突然发现,除了姐姐妈妈爸爸,居然有他们……他们太重要。可是他们现在就在最前面。我很害怕……”苏纯说得语无伦次,拉起了沈之诚的胳膊,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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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凌远开始收到各科递交上来的,明天第一批进驻飓风隔离区的名单,并不出所料地,凌欢在名单上,虽然不出所料,却还是拿着写了凌欢名字的那张纸,发了半天的呆之后,给母亲拨了个电话,听见母亲的声音时候,很不争气地,心跳加快,手微微发颤。

“妈妈,”他抓着办公桌的桌沿,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一点,“您应该听说了,我们医院是第一批飓风定点收治医院,欢欢……”

“欢欢年轻,技术好,身体好,”母亲打断他,“确实太符合第一批进去的条件了。飓风既然全面爆发,你们第一医院肯定要成为定点医院,欢欢这孩子,如果不第一批要求进去,那倒不是她了。”

“妈妈,可能她也是因为……”

“因为她出身真正的医学世家。”母亲再度打断他,“她外公,抗战刚胜利,就带着全家回国,2年之后,实在不满重庆政府,再去美国,本来已经安家,几年之后,又因为周总理的告海外同胞书,再度带着一家老小回到北京。10多年,不知道写了多少教材,带了多少学生,制定了多少准则……然后自己挨了多少批斗,被吐过多少唾沫粘痰,扫了多少厕所……但是到临终,还在心心念念哆哆嗦嗦地修订新诊疗规范。她爷爷奶奶,跟她外公外婆在美国一个医院工作,之后一条船回国,后来先后地蹲牛棚,扫不同楼层的厕所,戴一样的高帽,被贴差不多内容的大字报……可是,也像她外公教育她妈妈一样地,教育她爸爸,当医生好。治病救人。不管在什么样的世道里,能够做一个有能力挽救生命的人,都是幸福的。然后,我们……就都又穿上了白大褂。小远,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说了,就算欢欢的二哥不是医院的院长,她是我们的女儿,也一定会去;我这个娘,什么都宠着她,惯着她,恨不能她更舒服点,自私点,可是这个时候,没法拦着她。我说不出任何理由拦着她。我和你爸爸,也都给各自的科室报了名,我们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经验丰富,身体也不错,也没有什么负担,人手不够的时候,都是随时可以补充上去的。”

凌远抓着电话,做好了一切准备被母亲埋怨甚至讥讽,这时候,忽然觉得惭愧,更有许多说不出的感激,这样的感激和这样的惭愧,其实,一直以来,就是他对母亲的感情;他无法欺骗自己,对自己说,母亲在自己心里,如同父亲哥哥和妹妹一样,不需要感激,也不需要惭愧,只有亲爱,而这种无法欺骗的真实本身,又会让他对着母亲,越发地诚惶诚恐。

他沉默着,过了半晌,才再说道,“妈妈,欢欢,现在真的是技术骨干了。”

“毕竟是我们的女儿啊。”母亲叹息,这时声音已经微有哽咽,“她从小让我惯,后来又有哥哥们宠,不好好念书,淘气,懒,耍小聪明……可是怎么惯,我的欢欢,她也不是个娇小姐,也不是个纨绔子弟。既然……咱们家养不出个真没出息的闺女,这会儿,还有什么可说的?”

“妈妈,”凌远吸了口气,紧紧握着话筒,缓缓说道,“我们从前毕竟没有这方面的实际操作经验,第一批进去隔离区,会是最危险的……但是,我尽一切努力保护包括欢欢在内的医护人员的安全。我……”

母亲叹了口气,“我明白。我是做医生的。医学没有绝对。我相信你会是很好的院长,更相信你会好好保护欢欢。但是,这个时候,你也不用勉强自己想给我什么保证。这是我教出来的女儿,我知道她。我不怪你。怎么都不怪你。”

凌远无声点头,不知道再对母亲能说些什么,他的心里依旧装得全是‘对不起’三个字,也许,就自打从父亲将他抱回凌家,他就已经注定了对不起母亲,无论母亲接受不接受这种道歉,又或者,是否能够对其他东西,也如今日一样释怀。

放下电话,他继续翻阅名单,到了外科名单的时候,普外科的名单上,程学文与周明并列都在,只是打了问号,下面备注理由:周明主任与程学文副主任都符合一切条件第一批进入飓风隔离区。周明主任在处理及重症突发状况,各种监护仪器抢救器械快速操作上更胜半筹,程学文副主任更善于与患者交流,安抚重症患者情绪,两位专家一致认为应该一人进驻飓风隔离区,一人留外科主持普外科日常工作,之后轮换。两人都要求第一批进隔离区,但是服从上级最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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