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说把她调组,本来是掖揄韦天舒的玩笑,这时突然听她认真的说话,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声音虽不高,手术室内的所有人却也都听得清楚,瞬间整个手术室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声响,剪断组织血管和打结的线的声音。
“这个……这个女的,我看也挺小。”过了好一阵子,韦天舒才想起来接过了之前麻醉师的话茬,想要打破这层尴尬,“我猜怎么也就是大学刚刚毕业。”
“急救人员登记的信息是21岁。”李波道,“家人只有一个表姐来了。还不知道状况。”
“我看兴许也是个可怜小孩。这么小给人当三。长得还挺好的。也是为了生活?”护士于云猜测道。
手术室外等待大厅的长凳上,柳循的表姐给她妈妈轻轻拍着后背,低声道,“您,您先别急。也别忙着骂姨父……”
“我能不骂他?我不骂他我骂谁?循循如果不好了,我就随她去,让那铁石心肠的混老头子自己在这世上逍遥,我们都不在了也没人气他……我也对不起循循。我就不该听这混老头子的。我就该好好儿在她身边儿,好好劝好好讲,她要真一门心思走这个死胡同,那也是我闺女啊!好歹我在她身边儿,有人拿刀来,我也给她挡着。她做什么事儿,我也不能不要她。死老头说什么都是我惯得她任性了,无法无天了,所以这次就把她扫地出门,我们家养不出这种闺女。让她滚……我……当时老头子气得犯了心脏病,我也不敢再跟他争,还想,也许,也许他对。循循从来听话的,我们拿这个逼她,她舍不得爹妈舍不得家,就下定决心跟那男人断了,其实却是彻底把她推出去!可这孩子,从小乖巧,这次怎么竟然拧?”
柳循表姐扭头看大厅远处蹲在地下抱着头的姨父,想着小姨姨父一家,原本一直是别人艳羡的家庭,姨父在学术界成就颇是不俗,国家851项目材料方面的首席科学家,小姨性情一向温柔和顺,对谁都是轻柔细雨,小时候小辈最喜欢的就是听她拉手风琴带
着孩子们唱歌做游戏,而小妹柳循,更是所有家长会羡慕的孩子,美丽单纯,聪慧过人,小学中学跳了三级,本来因为奥赛奖牌,直接保送大,她却因为一定想上当时不能保送的建筑专业,拒绝保送,参加高考,考出来了全市第二的成绩,以专业成绩第一名,文化成绩第五名的成绩进入自己梦想的专业……
小妹小她4岁,却一直是父母拿来念叨她的榜样,谁又能想到从小到大这么出色这么优秀的柳循,居然作了‘小三’?!
而她回答郑瑛‘你究竟爱上了他的哪’的答案却是,
他善良。
再问,却就不说了。
当时她只想敲开妹妹天才的脑壳,看看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错。
后来,看着她跟小姨姨父决裂,提着简单几件衣服打的包裹坐在严斌公司门口等他,到她终于跟他在外同居,到惊悉她已经怀孕6个月,到听她坚定地说我不要名份就要跟他在一起,到看着她临产前深夜还在加班做私活赚钱,劝她别不要自己性命,抱怨那男人究竟给了她什么时候,听她平静地说严斌他赚钱不少,但是他孩子有肝病,无底洞,我从来也没想靠他养活,我也不用靠他养活……她能对自己说,天才么,那必然就跟常人,看问题角度,决不一样。
柳循表姐再叹了口气,给姨妈顺着后背,抬头呆望着手术室的大门。
凌远推门走进手术室的时候,柳循的手术已经接近完成,祁宇宙带着郁宁馨关腹,韦天舒和李波已经下来,在旁边瞧着,李波正对韦天舒道,“护士长和院办小崔已经过去跟挂你专家门诊的病人解释情况和道歉,我跟护士长说,把今天下午大概15个病人,尽量安排加一个本周的门诊,周三或者周五,我查了,你看能不能把某个下午的手术往别的天挤一下,把安排给你的单纯胆囊炎和疝手术,非点名的,给侯宁杨立新分出去。”
“都行都行。”韦天舒无所谓地答应,然后又瞧着李波笑嘻嘻地道,“你说为啥人们都爱当领导呢?这想贪污弄权的我就理解,不想贪污弄权的我就特别同情……”正说着,瞧见凌远正走过来,继续说道,“当然吧,有人天生就特自信和聪明,非看蠢瓜蛋儿们不顺眼,非得有把蠢瓜蛋儿们变得不那么蠢的强迫症,为此不惜殚精竭智,废寝忘食还不算,连带六亲不认。我通常觉得这就俩字儿,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