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什么想让谁过得更好的理想,只是想把这件事情做到一个可接受的程度。”凌远的已经发哑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消沉,“如今的医疗管理体制是从30年前来的。30年前的中国与如今差别太大。在从前可接受的,在如今,就未必能让任何一方接受。”
他望向苏纯,因她泪水盈然的眼睛而呆住,摇头,略茫然而抱歉地对她道,“这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觉得你该是可以听,理解这些的人。会跟你说,甚至让你来体会……可能我真是烧得高了。”他闭眼微笑,脸上的神色,居然有种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的柔和。
苏纯动动嘴唇,有种极奇怪的冲动---让她竟然想要把脸埋在这个跟自己尚并不能算十分熟悉的人的胸前。他让她有种说不出原因的依赖和信任。而她又想用手掌贴住他的脸,让那份冷而硬的线条软和一点。但她却只是仰头望着他,说不出话,有许多的情绪,多年的不可让人知,甚至不为自己明晰的委屈,每当对着他,这个被所有人觉得霸道也确实并不亲民的大老板,那种说不清楚的亲切,听他说话,许多并未仔细想明白过,却有模糊的感觉的理念变得清晰的愉快,以及---就是在今天,因为他的苍白,又不止因为他的苍白……而来的心痛……
这时候凌远深吸了口气,柔声对她说道,“其实你也还是个跟欢欢一样大的小姑娘而已。过生日是欢欢每年最大的日子,最快乐的一天。”他抬起手腕看表,遗憾地摇头,“太晚了。去年欢欢生日,我兑现诺言,请假陪她去了游乐场。坐过山车和勇敢者转盘。游戏很幼稚,可是在那儿,高兴得很彻底。我大哥答应欢欢,如果今年把护理本科学位的最后一门课拿完,23岁的生日,带她去日本的迪斯尼。”
“欢欢一直是让人羡慕到没法嫉妒的女孩子。”苏纯低声说。
“可是你是她的偶像。”凌远微笑,“而且我想,让你选择,你也未必选择做她。”
苏纯皱眉,失笑道,“可能是。毕竟我只会做苏纯了。”
“苏纯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从来不许愿。又不是真有圣诞老人这种神仙。爸爸能做到的愿望不用我说,爸爸做不到的,说了,会让他难过。”
“在心里也没有?”凌远多少地惊讶。
“想得具体的愿望达不到,会让自己难过。”苏纯坦然地道。
凌远有瞬间奇怪的神色,只是很快过去,伸手拍拍她肩膀,“来,我告诉你,人,尤其是女孩子,是要会一些撒娇耍无赖的。更别说提正当要求。你不说,就老错过。真就只能羡慕欢欢这种超级小无赖了。”
苏纯一乐,还没说话,却见凌远皱眉打量她的上上下下,她正奇怪,听见他道,“我确实得吃饭了。再不吃饭,待会儿真要你扛回家,恐怕你也扛不动我。不过,我……”凌远有些犹豫地道,“我还是习惯我带去吃饭的女孩子,穿得更舒服些……”
“我……”苏纯突然间听到这句话,有些法懵,随后看自己的新皮靴,算得很好牌子的羽绒短外衣,新羊绒围巾……而白围巾白靴子,蓝色外衣,不能算过分吧?
“我正好欠你加班费和生日礼物。”凌远不由分说地拽过她肩膀,“我除了给情人买内衣和香水口红,就只尽心给欢欢买过各种玩具做礼物。实在不知道能送你什么礼物。就这样,我买衣服送给你,顺便给你说,其实这不该是冬天穿的靴子,是配短裤的;而这款围巾,也不是这么用法……”
苏纯以这种震惊的神情被他拽上了出租车,他说了燕沙商城之后立刻双臂环着上腹部倒在车座上,闭上眼,对苏纯道,“到了叫我。”
苏纯咽了好几口口水润嗓子才终于小心地问道,
“我穿着不合适让你难受的程度……比再到商城里耗费时间多饿一阵……还严重?”
“嗯。”凌远闭目答。
“请问,我穿着真的有那么糟糕么?”苏纯固然不算爱美,然而此时,自尊心还是受到了重创,而且不甘不忿。
“也还好,”凌远还是合着眼,“非常代表医学院女生。”然后又睁了下眼,摇头道,“也没什么过分的,但是不能欣赏。尤其是偶尔兴致来了,买一两件不是那么平淡的衣服装饰时候,就尤其地……”
他没说完,苏纯一下想到平时自己确实冷天黑白灰三色高领毛衣,配长裤热天黑白灰三色t,配牛仔裤,而今天,因为收到这一堆礼物……她有些窘,忍不住愤然地瞧着他道,
“您生存下来也真不容易。一直在充斥着‘医学院女生’的恶劣环境里挣扎……”她总算还意识到这是大老板,把后面那句,“居然只是胃溃疡,相当地坚强啊!”给生生吞了回去。
而凌远却摆了摆手,淡淡地道,“这不一样。我很少带女人去吃饭,带去吃饭的,要看着舒服点,”随即又皱眉道,“我买衣服送给你,教给你怎么穿得更顺眼,这也不是坏事吧?这也是个女人该懂得的基本的本事。虽然不懂得的人实在比比皆是。我肯教给你,你该不会是那种小心眼别扭女孩子吧?”
“好。”苏纯狠狠地咬着下嘴唇,不断在心中默念‘院长,院长,他是院长’才算把那句‘有你在,谁能再小心眼,再别扭’吞回肚子,长吸了口气,“不过,穿了你买的衣服上了你教的课,你能明码标价吗?我不想就这么欠了高利贷,以后被无穷无尽地要求加班。”
凌远睁开眼,看着她仿佛认真有些担心的表情放声大笑,“我倒真是从来没想到,你也是个满有意思的小孩儿。简直……好玩起来,比欢欢还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