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4

到爱的距离 zhuzhu6p 3658 字 2024-10-10

李波抬起眼,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给我说了这么一大通废话,你说你不知道?!”徐竞先气往上冲,瞬间再度有了体罚儿子的冲动。

“我不知道。”李波叹了口气再摇头,“可是这是我真的想法。你是我妈妈,我忍不住跟你讲。如果是别人,我就不说了。”他怔怔地抬着头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我时常会觉得这种事情,我认为对的法子,可能真的不能实行,可是让我从心里认同能见效,可是有更大隐患的法子,我做不到。我有个妈会认为自私的想法,那就是如果不确定自己可以做对,那么至少不要让自己是制造错误的那个人。我宁可不做。所以一直我觉得学医真好。只管自己的事情真好。可是现在呢,”李波仰头靠在椅子背上,“现在我却做了主任。而且是个要负责改革,试行新的管理制度的主任。我可能也身不由己,必须做些不太确定该怎么做的事情。所以妈妈,”李波象小时候一样把双手放在妈妈手上,只是如今,这双手,十指颀长,比母亲曾经可以把他的手握在掌中的大手长出了很多,更不复少年时候的白皙细腻,指节有着这些年被手术刀,持针器的摩擦留下的硬茧,他握住母亲的手,缓缓放在自己膝盖上,把额头贴着母亲的手背,“我其实是,最近自己心里有点乱。我觉得很累。可是跟从前30个小时不睡觉急诊抢救做手术又不太一样。”

徐竟先瞧着儿子,手背上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心里暴怒的情绪,逐渐淡化,越来越是柔软,终于抽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柔声说,“小波,你从来就有能力,连爷爷都说,所有孙子里,只有小波最不张扬,但是做事最让人心里信得过,交给小波的事情,他一定能想办法办到。这个孩子的潜力,要比你能看得见的大很多。”

李波抬起头苦笑,“希望爷爷没看错---更关键是我们院长不要看错。”

“我儿子,能错?”

徐竟先皱眉抬起下巴,说得很自然,李波不由得笑了,“天下所有的娘,恐怕都是这么觉得。”

“我儿子就是不错。哦,对了,有个事儿,”徐竟先瞧着李波,“我待会回家还要向你爷爷交待---你见过小蒋了?”

李波却没有回答这句话,停了好一会儿,对母亲道,“妈,特别巧,许楠的妹妹,成了我的同事,还和我好几个关系特好的同事很要好,今天,她也来了这里。她见着了仔仔,跟我说,仔仔跑丢之后,她和许楠四处去找,没有找到。其实我想问她,仔仔为什么会跑丢,但是还是没有问出口----现在,至少,我知道仔仔不是被许楠扔了出来不要。”

李波扯动嘴角,轻轻地笑了笑,脸上有着明显的痛楚,

“妈,我承认我心里,一直并没放下。我努力地让自己安然服输,认命,有时候做到了,有时候又,还是不甘心。我其实做不到在心里不怪许楠。而且,你信吗?我最难过的,都不是她不声不响离开我,毕竟感情这事,我们又没有婚姻没有孩子,还不就是感情在就在,没有了就散?但是想到她会赶走了完全依赖她而生活的仔仔。她那么爱,那么心肝宝贝的仔仔。

这俩年,让我最难过的不过于此。我不敢相信,又总是怀疑。可如果是真的,那么我爱过的那个人,就完全不是我所想象的样子。我们那段生活,让我总是放不下的最快乐的生活,真就是我好色瞎了眼。可是,我偏又忘不了曾经多么开心。”

“现在我知道,其实许楠没有赶走仔仔。她还曾经四处找他……那我想,她就是个曾经喜欢过我我也很喜欢的人,对我很好我也想对她一辈子都好的人,在我的感情还在的时候,她的感情过了,离开我而已。”

李波站起来,走到卧室,搬出一个纸箱,对徐竟先道,

“妈,待会儿小孙过来接你回家时候,把这个带回家去。不少是些女孩子喜欢的绒毛玩具或者小玩意,有一些卡通的门铃,灯座,可能还有些cd和琴谱。你回家让小梅挑挑,哪个她喜欢,给她老家村儿里的小朋友玩,哪些cd她喜欢听,就拿回去,剩下的扔掉。”他说着,用黑色的胶带封上箱子。

徐竞先微微皱眉,把手盖在儿子的手背上。

“妈妈?”

徐竞先抬起头,望着儿子的眼睛。

李波想要转开头,被母亲用双手,轻轻捧住了脸,拇指,抚摸着他的额头。

“小波。”

母亲柔声地叫。

李波愣怔地望着母亲。

别说上了大学之后,便是更久远的童年记忆里,母亲都甚少对自己这样温柔亲切的举止。母亲最常说的就是,女孩子娇气都让人生厌,男孩子如果不皮实,那就该丢到军营里去锻炼到皮实。自小,若有点小病小伤,又或者跟其他小朋友起了冲突被老师错怪批评,他都知道,母亲不会喜欢自己肆意委屈,更加不会抚慰自己的委屈。于是,他也习惯地觉得,那真正没有什么可委屈,忘记和忽略变得越来越容易。

便就是记忆里唯一一次生病,发高烧确诊肺炎要住院的时候,母亲也没有像其他患儿的妈妈那样心疼地哭,抓着大夫的手反复询问,只是拿笔认真地记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当其他的家长看着粗长的针管扎进孩子的血管,眼泪跟着孩子的哭叫同一时间淌下的时候,他妈妈在护士第一次没有找准他静脉,正准备第二次的时候,对他说,男子汉,上战场挨子弹都不怕,小小的针头算什么?来,看着妈妈,妈妈给你唱斗牛士之歌。只是夜里,他的温度再上去的时候,几个值班医生分别过来看他,他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在迷糊中,知道母亲一直在病房里,没有走也没有睡,拉着他的手,时而用拇指,抚摸他的额头,低头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