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什么也没说,但兰登感到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他仍然带着枪。他希望维多利亚别打算用它。他难以想象,维多利亚在全球媒体的注视下,在圣彼得广场上抽出手枪击碎杀手膝盖骨将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然而,与杀手在红衣主教身上打上烙印然后将其杀害相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气,兰登想着,科学的第二个元素。他努力想象着那个烙印的形状,琢磨着杀手可能使用的谋杀方法。他又扫视了一眼脚下延伸着的花岗岩广场一一圣彼得广场——一个被瑞士侍卫兵包围的空旷、荒凉之所。如果黑煞星真要在这里杀人,兰登想象不出他将怎样逃脱。
广场的中央耸立着为卡利古拉皇帝而立的重达三百五十吨的埃及方尖碑。方尖碑高耸入天空,八十一英尺高,在金字塔形的顶点固定着一个中空的铁十字架。它的高度令它足以迎接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
十字架如施了魔法般闪闪发光……据称里面藏有耶稣受难时的十字架的遗物。
两个喷泉完全对称地出现在方尖碑的两侧。艺术史学家知道,这两个喷泉准确地标出了贝尔尼尼设计的椭圆广场的几何焦点.但直到今天,兰登才想到它在建筑上的奇特之处。好像罗马突然之间充满了椭圆、棱锥和惊人的几何布局。
在他们接近方尖碑时,维多利亚放慢了脚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让兰登也和她一起放松。兰登做了一些努力,他放低肩膀- 张开了紧闭的嘴唇。
方尖碑附近的某处.在世界上最大的教堂之外的显眼位置.就是第二个科学祭坛——贝尔尼尼的《西风》——圣彼得广场上一块椭圆形的石块。
冈瑟·格利克在环绕圣彼得广场的拄廊的阴影里观察着。换成其他任何一天,那个穿着粗花呢上装的男人和穿卡其布短裤的女人都丝毫不会引起他的兴趣。他们看起来只是欣赏广场美景的游客而已。但是今天不比寻常,今天有电话密报、尸体、呼啸着穿越罗马的没有标志的车。那个穿粗花呢上装的男子也在今天攀上了脚手架,只有上帝才知道他在找什么东西。格利克要继续注意他们的举动。
他的视线穿过广场远远望去,他看见麦克丽恰巧在他叫她去的地方,远远地呆在那对夫妇的一边,在那儿徘徊,她很随意地带着自己的摄像机。尽管她装出新闻界的无聊成员的模样,然而格利克还是不喜欢,她仍太显眼。在广场这么偏远的角落并没有别的记者,麦克丽的摄像机上印着的bbc :这个缩略语则引起了某些游客的注意。
麦克丽先前拍摄的被拖进行李厢里的裸尸的带子.此刻正在采访车后部通过盒式录像机发送器发送出去。格利克知道这些图像正飘过自己的头顶返回到伦敦总部。他想知道编辑会说些什么。
他希望在便衣士兵干涉之前,自己和麦克丽早已到达尸体旁边。他知道,这群士兵正成扇形散开包围着这个广场。一件大事即将发生。
杀手说过,媒体是无政府主义的帮手。格利克不知道他是否已错过了得到独家新闻的机会。他眺望着远方的其他新闻采访车,然后看着麦克丽尾随那对神秘夫妇穿过广场。格利克感觉他仍在局中……
74
兰登在十码开外就看见了他正在寻找的东西。透过稀稀拉拉的游客,他看到贝尔尼尼的白色大理石椭圆作品《西风》在灰色花岗岩铺方石的映衬下显得非常醒目,那些铺方石覆盖了广场的其余部分。显然,维多利亚也看见了那块大理石。她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放松,”兰登轻声说,“做你的‘水虎鱼’。”
维多利亚放松了紧握着的手。
他们走得更近了,一切看起来极其正常,这太让人害怕了。游客闲逛着,修女们在广场周围闲聊,在方尖碑基座下有一个小姑娘在喂鸽子。
兰登忍住不看手表。他知道时间快到了。
椭圆石块就在他们脚下,兰登和维多利亚慢慢地停了下来——不是很迫切的样子——虽是出于责任心,却像两位游客暂停一下饶有兴味地欣赏着某一景点。
“《西风》。”维多利亚读着石块上的碑文。
兰登低头凝视着这件大理石浮雕,突然感到很幼稚。在他的艺术书里,在他的多次罗马之旅中,他竟然从来不曾发现《西风》的意义。
直到现在。
这尊浮雕是椭圆形的,大约三英尺长,刻有一个面部轮廓——描绘了“西风”天使般的面容。从天使的嘴里,贝尔尼尼刻出了一股强烈的气息,向外呼出,吹向梵蒂冈之外……《上帝的呼吸》。这是贝尔尼尼为第二种元素所刻的……气……一股飘渺的西风从天使的嘴里呼出。兰登在盯着它看时,意识到浮雕还有更深层的意义。贝尔尼尼雕刻了五种明显不同的风……五种! 而且,这件浮雕的两侧各有一颗耀眼的星星。兰登一下子想到了伽利略。两颗星星,五股风,椭圆,对称……他腹中空空,感到一阵头痛。
维多利亚几乎立即又走了起来,她把兰登从浮雕前带走。“我感到有人在跟踪我们。”她说。
兰登抬起了头。“在哪? ”
维多利亚足足走出了三十多码才开口说话。她指了指上方的罗马教廷,好像在指穹顶上的东西给兰登看。“有个人一路跟着我们穿过了广场。”维多利亚不经意地扭头瞥了一眼,“仍跟着我们,我们继续走。”
“你觉得是黑煞星吗? ”
维多利亚摇摇头道:“除非光照派雇用扛着英国广播公司摄像机的女人。”
圣彼得大教堂敲响了震耳欲聋的钟声,兰登和维多利亚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