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说:‘你的神是忌邪的神,我必 (18)

穹顶之下 斯蒂芬·金 12555 字 2024-10-10

“是安必恩还是右旋佐匹克隆[1]?”

[1]两者均为安眠药。

“安必恩。”她说,庆幸从干涸喉咙中挤出来的话听起来还算正常。“是老婆的。不过我想她昨晚一定与丈夫分享了。”

“有遗书吗?”

“这里没看见,”她说,“可能在屋里吧。”

不过屋里也没有,至少在任何明显的地方都没看见,再说,这种事也没有藏起遗书的理由。

巴迪跟着他们走进一个又一个房间,虽然没再继续哀号,但喉咙深处仍不停地呜咽。

“我应该会带它跟我回家吧。”亨丽塔说。

“你非带不可。我可不能把它带到医院。我会叫斯图亚特·鲍伊过来,载走……他们。”他用大拇指朝身后比去。他的胃在翻滚,但这还不是最糟的部分;最糟的是,沮丧感悄悄潜入了他的心中,把阴影投射在他平时开朗的灵魂里。

“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亨丽塔说,“要是我们在穹顶之下被困了一年……甚至一个月……嗯,或许吧。但只有一星期?这可不是成熟的人面对麻烦时该有的反应。”

抽筋敦认为他能理解,却不想告诉亨丽塔:事情会持续一个月,更会持续一年。说不定还会更长。这里没有雨水、资源短缺、空气污浊,要是全世界科技水平最高的国家如今都还弄不清楚切斯特磨坊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别说解决问

题了),那么事情就很可能无法在短期内加以解决。

威尔·费里曼一定很清楚这点。说不定这是露易丝的点子。或许,发电机停下来时,她是这么说的:亲爱的,我们趁热水浴缸的水变凉前快动手,趁肚子还饱的时候,用这方式逃出穹顶。你觉得呢?

我们再泡一次澡,喝几杯酒,为我们自己好好送行。

“或许是飞机的事把他们逼过了头,”抽筋敦说,“也就是昨天爱尔兰航空撞上穹顶的事。”

亨丽塔没回答半个字;她吸了一口痰,吐进厨房的水槽。这个否定举止让人讶异无比。他们又回到了屋外。

“还有更多人会这么做,对不对?”他们走到车道尽头时,她如此问道,“因为自杀有时会通过空气传染,就像感冒病毒一样。”

“有些人已经这么做了。”抽筋敦不知道自杀这件事是不是就跟某首歌词说得一样,是种无痛行为,但在正常情况下,的确是有可能传染开来。

或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里更会如此。毕竟,这个早晨没有一丝微风,闷热到不正常的地步,同时空气又如此混浊。

“自杀是懦夫的行为,”亨丽塔说,“这是真理,没有任何例外,道奇。”

抽筋敦的父亲因为胃癌,拖了很久才死去,因此他对这点有些怀疑,但却什么也没说。

亨丽塔用双手撑着膝盖,朝巴迪俯身。巴迪伸长脖子嗅着她。“毛茸茸的小朋友,跟我到隔壁去。我还有三颗蛋,你最好趁坏掉前赶快吃掉。”

她走了几步,接着又朝抽筋敦转身。“他们全是懦夫。”她说,特别强调了话中的每一个字。

到处都是血

老詹·伦尼离开了凯瑟琳·罗素医院,在自己床上睡得很熟,起床时精神饱满。只是,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之所以能这样,有部分原因是知道小詹并不在家。

现在是早上八点,他的黑色悍马车就停在离蔷薇萝丝餐厅一两栋建筑物远的地方(就停在消防栓前,不过管它呢,反正镇上目前也没有消防队)他与彼得·兰道夫、。马文·瑟尔斯、弗莱德·丹顿与卡特·席柏杜共进早餐。卡特坐在他的岗位,也就是老詹右手边。今早,他身上带了两把枪,自己那把佩在腰间,用肩带挂在腋下的那把,则是琳达·艾佛瑞特才刚归还不久的贝雷塔手枪。

这个五人团队占据了餐厅后方的鬼扯桌,完全没对惯常坐在那里的熟客感到不好意思。萝丝不想靠近那里,于是派安森去服务他们。

老詹点了三颗煎蛋、两根香肠,以及用培根油煎的面包片。这煮法是他母亲常弄的家常菜。

他知道自己应该减少摄取胆固醇,但今天,他需要所有能摄取的能量。说真的,只要再过几天,所有事情又会重归掌控,因此,胆固醇的事大可到时再说(这是一则他对自己说了十年之久的寓言)。

“鲍伊兄弟在哪儿?”他问卡特,“我不是甜煞的要鲍伊兄弟给我过来吗?他们人呢?”

“他们接到电话,到战场街去了。”卡特说,“费里曼夫妇自杀了。”

“那个他妈的家伙了断了自己?”老詹惊呼。

有几个客人——大多数坐在柜台前看 n——转过了头,接着又望向别处。“嗯,好吧!我可一点也不意外!”现在,他可以拿下丰田汽车的独家经销权了……不过他还要这个干吗?更大的奖品已经落在他手上了:整个小镇。他已经开始起草一份行政命令清单,只要他能迅速推动,就可以获得完整的行政权。这事今晚就会实现。再说,那个满嘴奉承的王八蛋费里曼,以及他那胸大无脑、跟巫婆没两样的老婆,都是他憎恨了好几年的对象。

“各位,他跟露易丝现在已经在天堂享用早餐了。”他停了一会儿,接着爆出笑声。这么做可不高明,但他就是忍不住。“我敢说,地点一定就在仆人的宿舍里。”

“鲍伊兄弟过去时,还接到另一通电话。”卡特说,“丹斯摩农场也发生了一起自杀事件。”

“谁?”兰道夫警长问,“奥登?”

“不,是他老婆雪莱。”

这就真的是件憾事了。“让我们一起默哀一分钟。”老詹说,伸出双手。卡特握住其中一只,马文握住另一只;而兰道夫与丹顿则让他们五人连在一起。

“喔上帝请你保佑这些可怜的灵魂耶稣在上阿门。”老詹说,将头抬起,“我有点事要交代,彼得。”

彼得拿出笔记本,但卡特早已把自己的笔记本摆在餐盘旁边。老詹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

“我找到了那些不见的丙烷,”老詹宣布,“地点就在 wcik 电台。”

“天啊!”兰道夫说,“我们得派几辆卡车运回来才行!”

“没错,不过不是今天,”老詹说,“明天再说,趁每个人都去探望亲属的时候动手。我已经开始处理这件事了。鲍伊兄弟与罗杰会再过去一趟,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些警员。弗莱德,你和马文都去。我得说,我们还需要再加四五个人才行。卡特,你不用去,我要

你跟着我。”

“为什么运送那些丙烷需要用到警察?”兰道夫说。

“呃,”老詹说,用一块煎面包片沾着蛋黄。“这又得说回我们的朋友戴尔·芭芭拉,以及他如何打击这个小镇的计划了。那里有两个全副武装的人,看起来像是在守卫毒品工厂之类的地方。我想,早在芭芭拉出现在镇上的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盖好那个地方了;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那两个守卫的其中之一是菲尔·布歇。”

“那个败类。”兰道夫嗤之以鼻。

“至于另一个,我很遗憾地告诉各位,是安迪·桑德斯。”

兰道夫正在叉一块煎马铃薯,一听见这话,手上的叉子马上掉了下来,“当”发出的一声。

“安迪!”

“很可悲,但却千真万确。芭芭拉派他过来处理毒品生意——我有相当可靠的消息来源,但别问我来源是谁;他要求匿名。”老詹叹了口气,接着把那块沾有蛋黄的面包片塞进他贪吃的嘴里。

亲爱的上帝啊,今天早上的感觉实在太棒了!“我猜安迪很需要钱吧。我知道,银行就快拿他的药店去充抵债务了。他一直都没有生意头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理镇上的事务。”弗莱德·丹顿说。

老詹通常不喜欢说话时被下属打断,但今天早上,他对每件事都享受得很。“很不幸的,事情就是这样没错。”他说,在肥胖肚子的阻挡下,尽可能朝餐桌俯身。“昨天,他和布歇朝我派去那里的其中一辆卡车开枪,射破了前轮。那两个他妈的家伙危险得很。”

“有枪的毒虫,”兰道夫说,“执法人员的噩梦。到那里去的人全得穿上防弹背心。”

“好主意。”

“我无法确保安迪的安全。”

“上帝保佑,我知道。做你必须做的事吧。我们需要那些丙烷。这个小镇相当需要。今晚,我打算在镇民大会上,宣布我们找到了新的丙烷。”

“伦尼先生,我真的不能去吗?”卡特问。

“我知道你很失望,但我要你明天跟着我,绝不能离开镇民探望亲属的那场派对半步。我想,兰道夫你也别去了。有人得协调这件事,否则很容易变成一场烂泥摊子。我们得试着不让大家挤成一团,被人踩在身上。不过,或许还是会有一些人受伤,因为群众总是不知道该怎么遵守规矩。最好先跟敦切尔说一声,叫他把救护车开到那里待命。”

卡特写了下来。

在他写的时候,老詹转向兰道夫,拉长了脸,摆出一副悲痛的模样:“我真不愿意说出这件事,彼得。不过根据我的消息来源透露,小詹可能也参与了毒品工厂的事。”

“小詹?”马文说,“别闹了,小詹不会的。”

老詹点了点头,用掌根抹了抹干着的双眼:“我也很难相信这点,更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不过,你们知道他现在人在医院吗?”

他们全都点头。

“是药物过量,”伦尼低声说,又朝餐桌俯得更近。“这似乎是最能解释他毛病的原因。”

他直起身,又再度对兰道夫说:“别从主要道路过去,他们会有所提防。有条小路,就在电台东边大约一英里的地方——”

“我知道那条小路,”弗莱德说,“那里以前是懒虫山姆·威德里欧的植林地,后来被银行收走了。我想,那里现在应该是圣救世主教堂持有的土地。”

老詹微笑着点头,只是,那块土地其实属于内华达州的一家公司,而他正好就是那家公司的董事长。“走那条路,从后面接近电台。那条路几乎荒废了,你们应该不会遇上任何麻烦。”

老詹的手机响起。他看向手机屏幕,差点打算让电话就这么响下去,进入语音信箱,接着才又想:管它的呢。今天早上,他又有了感应,所以听听寇克斯口沫横飞地说些什么,说不定也挺让人开心的。

“我是伦尼。有什么事吗,寇克斯上校?”

他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有些消退。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又听了一阵子,没说再见便挂断电话。他就这么皱眉静坐了好一会儿,思索他刚刚听到的事。接着,他抬头对兰道夫说:“我们有盖革计数器吗?说不定辐射尘避难室里会有?”

“呃,我不知道。艾尔·提蒙斯可能知道。”

“去找他,叫他确认一下。”

“这很重要吗?”兰道夫问,就在同一时间,卡特也开口问:“跟辐射有关吗?老大?”

“没什么好担心的,”老詹说,“就跟小詹常说的一样,他只是想吓唬我而已。我敢说就是这样没错。不过,还是确认一下有没有盖革计数器好了。要是有——而且还能运作——就拿过来给我。”

“没问题。”兰道夫说,看起来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现在,老詹真希望自己刚才让那通电话直接转进语音信箱,或是什么也没说。瑟尔斯一定会到处乱讲,害这件事传出去。可恶,搞不好兰道夫也会乱讲。或

许根本什么事也没有,只不过是那个他妈的军官想搞砸这美好的一天而已。说不定,今天还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呢。

不过,至少弗莱德·丹顿还把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问题上:“伦尼先生,你希望我们什么时候去袭击电台?”

老詹又把心思转回探访日那天他设定的日程表,接着露出微笑。这是个真心的微笑,他那油亮的下巴与肥厚的脸颊微微扬起,露出了小牙齿。

“十二点整。那时所有人都会到119号公路那里闲话家常,至于镇上其他地方则都空无一人。所以,你们趁日正当中的时候过去,从那两个他妈的家伙手上抢回我们的丙烷,就跟那部老西部片一样。”

到处都是血

星期四早上十一点十五分,蔷薇萝丝餐厅的货车沿119号公路往南驶去。明天高速公路上将会挤满车辆,到处都是汽车废气的臭味,不过就今天而言,却是出奇得冷清。坐在驾驶座上的是萝丝自己,厄尼·卡弗特坐在副驾驶座,诺莉则坐在两人间的引擎外罩上,手中抓着滑板,滑板上贴有许多早已解散的朋克乐队贴纸,例如“十七号战俘营”与“死亡牛奶工”等等。

“空气好难闻。”诺莉说。

“是普雷斯提溪,亲爱的,”萝丝说,“本来溪水会流到莫顿镇那里,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巨大陈旧的臭沼泽。”她知道事情不只如此,那气味同时也是溪水即将干涸的味道,但却没说出口。

他们还是得呼吸,然而现在可不是担心自己可能会吸进什么气体的时候。“你跟你妈妈说过吗?”

“嗯,”诺莉闷闷不乐地说,“她会去,不过她不是很喜欢这点子。”

“等时候到了,她会把手上所有的生活杂货全带过去?”

“会。已经放在后车厢里了。”诺莉没补充说。

乔安妮·卡弗特最先放进去的是酒,接着才胡乱塞进食物。“萝丝,辐射的事怎么办?我们没办法在每辆车上都贴满防水布。”

“要是只穿过一两次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萝丝已从网络上查过,并确认了这件事。她还发现,关于辐射质安全性的问题,其实取决辐射线的浓度,不过看起来,他们也没这必要去担心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最重要的是别在辐射线下暴露过度……就跟小乔说的一样,辐射地带其实不宽。”

“小乔他妈不想去。”诺莉说。

萝丝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件事。探访日这件事有好有坏。这或许有助于掩护他们躲到山上,但穹顶另一边的亲属们,却肯定很想见到他们。

或许只能算是麦克莱奇家运气不好吧,她想。

前方就是伦尼二手车行,以及那块大大的招牌:你有车开,全因跟老詹做了交易!可提供贷款!

“记得——”

“我知道,”萝丝说,“如果有人在,就马上回转,直接开回镇上。”

但伦尼二手车行的员工专用车位全是空着的,就连车辆展厅里也空无一人,大门上还挂着写有暂时歇业的白色牌子。萝丝快速绕至后头,那里有一排排的汽车与卡车,窗户上贴着标价,以及类似价格漂亮、来源正派与 o,再看我一眼(那个 o 字还加上了女孩性感的长睫毛)等标语。老詹这座停车场,全是些外表不怎么样的工作用车辆,不像店前头那些漂亮的美国车与德国车展示品。在停车场最远的尽头处,有块地方划分出老詹的商品与置放废弃零件的场所。那里有一排电话公司的货车,其中几辆上头还有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商标。

“就是那几辆。”厄尼说,伸手到座位后面,拿出他带来的一块长形细薄金属片。

“这是偷车用的。”萝丝说,虽然很紧张,但还是被这东西给逗笑了。“你怎么会有这东西,厄尼?”

“我还在美食城超市工作时就有了。你一定很惊讶有多少人会把自己的钥匙锁在车子里。”

“爷爷,你要怎么发动引擎?”诺莉问。

厄尼无力地笑了笑:“我会找到方法的。在这里停车,萝丝。”

他走出车外,朝第一辆货车急行而去。以一个接近七十岁的男人来说,他的动作惊人得敏捷。

他看着窗内,摇了摇头,接着走到那排货车的下一辆处,随即走至第三辆——不过这辆有个轮胎没气了。而在他朝第四辆货车车内看过一眼后,转身对萝丝比了个大拇指。“走吧,萝丝。快点。”

萝丝觉得,厄尼这是不想让孙女看见他使用那个金属片的模样,因此有些感动,于是没说任何话,便把车开到前头。她在店前方再度停车。

“你还可以吗,亲爱的?”

“没问题,”诺莉说,走出车外。“要是他发动不了的话,我们就走路回镇上。”

“那有接近三英里的路。他行吗?”

诺莉脸色苍白,但仍挤出微笑:“爷爷跟我都没问题。他每天都会走四英里路,说这样可以保持关节灵活。趁现在没人过来,还没发现你以前,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你是个

勇敢的女孩。”萝丝说。

“我可感觉不到什么勇气。”

“真正勇敢的人都感觉不到,亲爱的。”

萝丝朝镇上驶了回去。诺莉一直看着她离开,直至车子驶出视线后,才开始在前面的停车场练习起滑板动作。路面有些倾斜,所以她只能尝试翻板动作……只不过她分明精力充沛,认为自己就算踩着滑板一路爬上镇属山,也完全不会感到地面有任何倾斜。好吧,现在就算她摔个屁股开花,可能也不会有任何感觉。要是有人来了怎么办?呃,她只是陪爷爷过来看一下有没有可以买的卡车,只不过是在这里等他,然后一起走回镇上。爷爷很喜欢散步,大家都知道这件事。这么做可以保持关节灵活。只是,诺莉不认为这是全部的原因,甚至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他是从奶奶开始头脑不清楚时(虽然大家心里有数,却没人直接说出那就是老年痴呆)以后才开始散步的。

诺莉认为,他是在借散步排遣悲伤。散步真的办得到这种事?她认为可以。就像她知道自己只要站在滑板上头,从牛津那里的滑板公园楼梯扶手上一滑而下,心房就会把所有东西都赶出去,只留下喜悦与恐惧感。喜悦会占据她的心房,而恐惧则藏在心房后院的小木屋里。

就在感觉无比漫长的一会儿过后,她爷爷开着电话公司的旧货车从建筑物后方驶了过来。诺莉把滑板夹在臂下,跳进车内。这是她第一次坐在偷来的车子里头。

“爷爷,你真是厉害。”她说,亲了他一下。

到处都是血

小乔·麦克莱奇朝厨房走去,想从已经停止运转的冰箱里,拿瓶剩下的苹果汁喝。然而,当他听见母亲说出大包姆三个字的时候,便马上停下脚步。

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在缅因州大学念书时认识的。当时,山姆·麦克莱奇的朋友都叫他大包姆,只是妈妈很少这么叫他,而且偶尔这么叫的时候,总会脸红地大笑起来,像是这外号有什么小乔不知道的低级含义。他只知道,妈妈这时会脱口说出这个外号——回忆起过往——一定代表了她正心乱如麻。

他又朝厨房门口走近一些。门是半开着的,他可以看见妈妈与杰姬·威廷顿坐在一起。杰姬今天没穿制服,而是穿着衬衫和褪色的牛仔裤。

要是她们抬起头的话,同样能够看得见他。他其实无意偷看,这么做并不酷,更别说他的母亲还心情欠佳,但此时,她们两个只是一同坐在餐桌前对望,杰姬还握着克莱尔的手。小乔看见母亲的双眼是湿的,使他自己也起了股想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