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说:‘你的神是忌邪的神,我必 (14)

穹顶之下 斯蒂芬·金 12734 字 2024-10-10

“我知道,不过我这就要说了。我现在得开始冒险了。要是你没守住这个秘密,那我等于是把自己害进了监牢里。说不定还会在伦尼叫行刑队站成一排时,就站在芭芭拉的旁边。”

派珀一脸凝重地看着她:“在乔琪亚·路克斯的母亲过来前,我还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这时间够你说完你要说的事吗?”

“绝对够。”

杰姬从葬仪社的验尸行动开始讲起,并描述了科金斯脸上的缝线痕迹,以及生锈克亲眼看到的那颗镀金棒球。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出她打算在明天晚上镇民大会时救出芭比的事。“不过要是我们真把他救出来了,我还真想不出能把他安置在哪里。”她啜了一口茶,“你怎么看?”

“我看我还要再喝杯茶。你呢?”

“不用了,谢谢。”

派珀在厨台那里说:“你的计划危险到吓人的地步——不过我想你应该不用我提醒你这点——不过,或许也没别的方式能够拯救一条无辜的性命了。我从来没有相信过戴尔·芭芭拉会犯下这些

谋杀案,一秒也没有。从我自己与镇上那些执法人员的交手经验来看,我觉得他们打算将他处死这件事,倒也不会让我惊讶到哪里去。”

她不必亲耳听到芭比说的话,也能得出相同结论。

“伦尼没把眼光放远,就连那些警察也是。他们只关心谁是树屋里的老大。这种想法迟早会引发灾难。”

她回到桌前。

“我几乎是在回到这里、搬进牧师宿舍——我还是个小女孩时,这就已经是我的志愿了——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老詹·伦尼是头还没出生的怪物了。而现在——请原谅我用了这么戏剧化的形容方式——那头怪物已经诞生了。”

“感谢上帝。”杰姬说。

“感谢上帝让那头怪物诞生?”派珀微笑着扬起眉。

“不——感谢上帝你也这么认为。”

“还有别的事,不是吗?”

“对。除非你不想加入这个计划。”

“亲爱的,我已经加入了。要是你会因为策划这件事被判入狱,那我也会因为知情不报被关进牢房。我们现在成了政府会称之为‘本土恐怖分子’的人。”

杰姬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没错,因此没有开口,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你的计划不只是救戴尔·芭芭拉出来,对不对?你还想组织一场实质的反抗活动。”

“我认为的确是该这么做,”杰姬说,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在经过六年的从军生涯后,我从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一直都是那种具有爱国情操的女孩——不过……你想过穹顶可能根本没办法被破坏吗?秋天不会,到了冬天也不会?说不定明年,甚至是我们有生之年都不会?”

“想过。”派珀的语气平静,脸上却几乎没了血色。“的确想过。我认为磨坊镇上的人都想过这件事,只是大家全都不想正面面对这个问题。”

“那就好好想一想吧。你想在一年或五年之内,任凭一个杀人白痴行使他的独裁政权?要是我们真的得被困五年怎么办?”

“当然不想。”

“那么,唯一能阻止他的时机,或许就是现在了。这头怪物或许已经诞生了没错,但他打算建立的东西——也就是独裁政权的运作机器——却还在起步阶段。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杰姬停了一下,“要是他开始命令警方没收一般群众的枪支,那么,这可能还是唯一一次机会。”

“你想要我做什么?”

“让我们在牧师宿舍里商讨一切。时间就是今晚,如果这些人都会来的话,那么这就是会过来参加会议的名单了。她从后口袋拿出一张名单,”

就连不太情愿的琳达·艾佛瑞特,也被她列在上头。

派珀把折起的笔记纸摊开,仔细看了一下。

上头有八个名字。她抬起头来。“莉萨·杰米森,那个戴着水晶项链的图书馆馆员?厄尼·卡弗特?你确定要找他们两个?”

“要对付一个正要成形的独裁政权,还有什么对象会比一个图书馆馆员更容易招募的?至于厄尼……就我的理解来看,自从昨天超市的那件事以后,要是他在街上发现老詹·伦尼全身着火,甚至会连尿都不想往他身上洒一滴。”

“这形容有点拐弯抹角,但是挺生动的。”

“我本来想让茱莉亚·沙姆韦去打探厄尼与莉萨的意愿,不过现在呢,我自己去就行了。看起来,我现在有一堆自由时间可以运用了。”

门铃响起。

“可能是那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派珀说,站起身来。“我猜她已经先喝了个半醉。她很喜欢咖啡白兰地,不过我想,这应该减轻不了她多少痛苦。”

“你还没回答我能不能在这里开会。”杰姬说。

派珀·利比笑了:“告诉我们那些本土恐怖分子的好伙伴,叫他们今晚九点到九点半之间过来。他们最好走路来,而且分头过来——这可是法国反抗组织的标准做法。我们要做的事可不需要大肆宣传。”

“谢谢,”杰姬说,“太感谢了。”

“别这么说。这里也是我的家乡。我建议你还是从后门溜出去,怎样?”

播放那首死亡乐队的曲子

11

罗密欧·波比的货车后头有一堆干净的抹布。

生锈克把其中两条绑在一起,做成一条大手帕,将其戴在脸上,捂住脸的下半部。只是,他的鼻子、喉咙与肺部,依旧充满了那具熊尸的浓浓恶臭。它的双眼、张开的嘴巴,以及露在外头的大脑,此刻已孵化了第一批蛆。

他站起身,往后退开,甚至还脚步不稳地晃了一下。罗密欧急忙扶住他。

“要是他昏倒的话,记得把他抓紧,”小乔紧张地说,“说不定那东西变得能影响到成人身上了。”

“只是因为味道而已,”生锈克说,“现在没事了。”

然而,就算离那头熊远远的,整个世界的味道还是难闻透顶:到处都是浓浓的烟味,就像整个切斯特磨坊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封

闭式空间。

除了烟雾与动物尸体的腐烂气味,他还能闻到腐朽的植物味道,以及从干涸的普雷斯提溪河床那里传来的沼泽恶臭。真希望能有一阵风吹过,他想,但这里顶多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流过,只会带来更多恶臭罢了。遥远的西方天空中有云——说不定还为新罕布什尔州带来了一场倾盆大雨——但当云朵碰到穹顶时,却像河水流经大河石一样,就这么被划分开来。生锈克越来越怀疑穹顶里是否还会下雨。要是他有空的话,肯定会上一些气象网站查询数据,好好地做份笔记。只是,他的生活如今忙碌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充满了各式各样令人深感不安的突发状况。

“医生,那头熊哥哥[1]有没有可是因为狂犬病死的?”罗密欧问。

[1]熊哥哥(

'er bear),为迪斯尼卡通中的角色。

“我很怀疑。我觉得这就跟孩子们说得一模一样,就是自杀。”

他们全挤进货车里。罗密欧坐在驾驶座上,缓缓沿着黑岭路往上开。盖革计数器就放在生锈克腿上,正稳定地发出声响。他看着指针朝+200的位置逐渐上升。

“停车,波比先生!”诺莉大喊,“在开出树林前快停车!我可不希望你昏倒的时候还在开车,就算时速只有十英里也一样。”

罗密欧听从她的话,停下了货车。“下车吧,孩子们。我会照顾你们的。接下来,医生得自己前进了。”他转向生锈克,“你来接手吧,不过开慢点,为保安全,在辐射指数过高或你开始觉得头晕时就赶快停车。我们走路跟在你后头。”

“小心,艾佛瑞特先生。”小乔说。

班尼补充:“要是你昏倒,把车开出路外的话也别担心。等你醒来时,我们已经把你推回路上了。”

“谢谢,”生锈克说,“你真是够好心的。”

“啊?”

“当我没说。”

生锈克坐到驾驶座中,关上车门,放在乘客座上的盖革计数器仍稳定作响。他开出了树林,车速非常慢。在前方,黑岭路变成了上坡,直接通向果园。刚开始,他并未看见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因此有片刻感到深深失望。接着,一道明亮的紫色光芒闪过眼前,让他急忙踩下刹车。没错,有东西在那里,有个明亮的东西,就在荒置的苹果树间闪出光芒。他从货车的后视镜中,看见后面的其他人停下脚步。

“生锈克?”罗密欧叫道,“你没事吧?”

“我看到了。”

他数到十五,紫色光芒再度闪过。他伸手去拿盖革计数器时,小乔已走到驾驶座的窗户旁看着他。他的皮肤上爬满鸡皮疙瘩,看起来就像斑点似的。“你感觉到什么了吗?头昏眼花?或是觉得晕眩?”

“没有。”生锈克说。

小乔朝前方指去。“那就是我们昏倒的地方。就在那里。”生锈克可以看见道路左边尘土上的印子。

“走到那里看看,”生锈克说,“你们四个一起。确认一下你们是不是会再度昏倒。”

“我的天啊,”班尼说,走到小乔身旁。“你把我当成什么?小白鼠吗?”

“其实我觉得罗密欧才是那只小白鼠。你要试试看吗,罗密欧?”

“嗯。”他转向孩子们,“要是我昏倒了,而你们没有,就把我拖回这里。这里看起来应该就是界线了。”

他们四人朝地上的印子走去,生锈克在货车驾驶座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罗密欧在就快走到那里时慢了下来,脚步有些摇晃。诺莉与班尼扶着他身体一侧,小乔则扶住另一边。但罗密欧没有倒下。一会儿过后,他又再度直起身子。

“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或只是……怎么说来着……心理暗示的力量,但我没事了,只是突然间有点头晕而已。你们几个孩子有什么感觉?”

他们全都摇了摇头。生锈克并不意外。这就像是水痘,大多数孩子都得过这种温和的疾病,之后就免疫了。

“往前开,医生,”罗密欧说,“要是你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可就白白把那些铅块载上来了。不过记得要小心点。”

生锈克缓缓朝前驶去。他听见盖革计数器指针摇晃的声音不断加快,但没什么特别不对劲的感觉。山脊那里,光芒依旧每隔十五秒闪过一次。他开到罗密欧与孩子们身旁,接着超越他们。

“我没有任何感——”他才刚开口,那股感觉就出现了。那其实不到头昏眼花的地步,但却是种陌生而又异常清晰的感觉。在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头就像是个望远镜,可以想看到什么就看到什么,不管距离有多远。只要他想的话,甚至还可以看见自己在圣地亚哥的弟弟,正在上班的路上。

某个地方,在旁边的另一个宇宙里,他听见班尼大喊:“糗了,生锈克医生失去意识了!”

但他没有。他依旧能清楚地看见泥土路面。

清楚无比。包括每一颗石头与云母石的碎片。要是他急转弯的话——他猜自己真的转了——就可以闪开那个突然间出现的人了。那个男人十分瘦削,由

于头上戴着一顶可笑的红、蓝三色礼帽,白、显得个头很高,模样滑稽古怪。他穿着牛仔裤与一件 t 恤,上头写着:甜蜜的家乡阿拉巴马,播放一首死亡乐队的曲子[1]”。

那不是人,只是个万圣节的装饰假人。

对,没错。双手是绿色的园艺铲子,头是粗麻布做的,双眼是白线缝出来的白色叉叉,不是假人,还会是什么呢?

“医生!医生!”是罗密欧的声音。

万圣节假人被火海淹没。

片刻之后,那些景象全消失了。现在只剩下道路、山脊,以及每隔十五秒就会闪过的紫色光芒,仿佛是在说着:来吧,来吧,来吧。

[1]本句为沃伦·塞隆(warren zevon)的歌曲《彻夜欢歌》(y it all night long)中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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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罗密欧拉开驾驶座车门:“医生……生锈克……你没事吧?”

“没事。那感觉就这么来了又离开了。我想应该就跟你的感觉一样吧。罗密欧,你看见任何景象了吗?”

“没有。有那么一会儿,我以为自己闻到了火的味道。不过我想这是因为空气里全是烟雾味道的关系。”

“我看见了用南瓜堆起来的营火,”小乔说,“我告诉过你对不对?”

“对。”生锈克先前一直无法完全了解自己女儿所说的景象,但现在可以了。

“我听见过尖叫声,”班尼说,“可是剩下的全都忘了。”

“我也听见了,”诺莉说,“明明是白天,天空却是暗的。梦里有尖叫的声音。还有——我想——还有灰烬落在我的脸上。”

“医生,或许我们还是回头为妙。”罗密欧说。

“不行,”生锈克说,“只要有机会让我可以带我的孩子——还有每个人的孩子离开这里,我就不会回头。”

“我敢打赌,有些大人也很想离开。”班尼如此评论。小乔用手肘顶了一下他。

生锈克看向盖革计数器,指针停留在+200的位置。“留在这里。”他说。

“医生,”小乔说,“要是辐射变得更强,你晕过去了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生锈克思索了一下:“要是我一直昏迷不醒,就把我拖离这里。不过你不用,诺莉。只要男孩子就好。”

“为什么我不用?”她说。

“因为你哪天或许会想要孩子,而且希望他们只有两只眼睛,四肢全长在正确的位置。”

“好吧,我会乖乖待着。”诺莉说。

“至于剩下的人,短暂暴露在辐射下应该不成问题。不过我指的是非常短暂的时间。要是我爬到半山腰,或到了果园之后才倒下,就把我留在这里。”

“这真是糟透了,医生。”

“我也没说很好。”生锈克说,“你的店里还有其他防水布对不对?”

“嗯。我们应该带来的。”

“我同意,不过你也预料不到所有事。要是情况变得更糟,就把剩下的防水布带来,贴在所有的车窗上,接着把我带走。见鬼了,搞不好那时候我都已经站了起来,正朝着镇上走呢。”

“没错。或者还是昏迷不醒,倒在果园里,暴缮在足以致死的辐射剂量下。”

“听我说,罗密欧,我们可能只是在杞人忧天而已。我认为,那种头昏眼花的感觉——如果你是个孩子,可能才会真的晕倒——就跟穹顶有的另一个状况一样。你只会感觉到一次,接着就没事了。”

“你这是在拿命下注。”

“我们也是时候该在某些事情上头下注了。”

“祝你好运。”小乔说,把拳头伸进窗口。

生锈克与他轻轻击拳,接着也与诺莉及班尼击拳,甚至就连罗密欧也伸出了拳头。“好歹我也得跟孩子们表现得一样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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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就在生锈克看见戴礼帽的万圣节假人前方的二十码处,盖革计数器开始发出静电声响。他看见指针停在+400的位置,正好进入了红色区域。

他把车停在路边,在经过一番努力后,才成功迫使自己开始行动。他回头望向其他人。“一个字也别说,”他说,“尤其是你,班尼·德瑞克先生。要是你笑出来的话,就给我走路回家。”

“我不笑。”班尼说,但才没多久,他们全都笑了起来,甚至包括生锈克自己。他脱下牛仔裤,在内裤外头套上一件美式足球的练习裤,还把放在大腿与臀部的防护板取了出来,在上头贴上剪裁过后的防水布。接着,他又穿上捕手用护膝,沿着曲线满满贴上更多防水布。接下来,则是用来保护甲状腺的铅制护颈,以及保护睾丸的铅制围裙。最后,则是他们所能找到的最大一个护胫,从上到下全是明亮的橘色。他考虑是否要反穿另一件围裙,借此遮住背部(从他的角度来看,模样可笑总比死于肺癌好),但最后决定还是算了。

他全身的重量已超过三百磅,再说辐射也不会转弯。只要维持正面面对辐射来源,他认为自己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呃,或许吧。

这时,罗密欧与孩子们已小心克制住自己的笑声,偶尔才忍不住笑出声来。然而,这样的自制力,在生锈克把贴有两块防水布的 xl 尺寸泳帽戴到头上时,开始产生动摇。而在他把长手套拉到手肘处,并戴上护目镜时,他们则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活过来了!”班尼大喊,伸长手臂,迈着大步开始绕起圈圈,就像科学怪人似的。

“主人,它活过来了!”

罗密欧摇摇晃晃地走到路旁,坐在一颗石头上,爆出大笑。小乔与诺莉则直接倒在路上,不断左右滚着,就像鸡在洗泥土浴一样。

“你们全部给我走路回家。”生锈克说,但在坐进货车里的时候(这动作不太容易),却连自己也笑了出来。

在他前方,紫色的光芒就像灯塔般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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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那些新加入的警员在警察局更衣室里高声谈笑,当喧闹声总算让亨利·莫里森受不了时,他便直接走出了警察局。所有事全都乱了套。他知道,自己在负责保护伦尼委员的席柏杜拿出那张签名的纸条开除杰姬·威廷顿以前,便已经很清楚这样的情况了。她是个好警察,甚至还是个很棒的女人。

亨利认为,这是伦尼努力想清除公爵·帕金斯人马的计划中的第一步。而他自己就会是下一个。弗莱德·丹顿与鲁伯特·利比或许会留下来;毕竟鲁伯特是个普通的混球,而丹顿则是个大混球。琳达·艾佛瑞特会离开。说不定就连斯泰西·莫金也会。接着,除了那个傻瓜萝伦·康瑞以外,切斯特磨坊警察局就又再度变成男生俱乐部了。

他缓缓沿着主街巡逻,街上几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