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说:‘你的神是忌邪的神,我必 (6)

穹顶之下 斯蒂芬·金 12310 字 2024-10-10

“这是公共事务行政委员会投票的结果。”

兰道夫说,“要是你对这项措施有任何意见,到了星期四情况还没改变的话,你可以在那天召开的特别镇民大会上发表看法。”

“什么措施?”厄尼大喊,“你是说安德莉娅·格林奈尔也赞成这么做?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做才正确!”

“我只知道她得了流行性感冒。”兰道夫说,“所以不知道这项决议。这是安迪的意见,而老詹也附议了。”没人叫他得这么说,也没人需要这么做。兰道夫很清楚老詹想让他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配给措施在某些特定时候可能有意义,”

杰克说,“但为什么要是现在?”他再度摇晃着手上的清单,脸颊涨得就如发色般通红。“为什么得在我们还有那么多存货的时候?”

“现在就是开始节约资源的最佳时刻。”兰道夫说。

“对于一个在赛巴戈湖那里有艘游艇,后院还有辆豪车的人来说,这话可真是说得冠冕堂皇啊。”杰克说。

“别忘了把老詹那辆悍马车算进去。”厄尼补充。

“够了,”兰道夫说,“这是公共事务行政委员会的决定——”

“是其中两个人的决定吧。”杰克说。

“我想你指的是其中一个,”厄尼说,“而且我们都知道是哪个。”

“——我只不过是来传达消息的,所以讨论到此结束。放块牌子在橱窗里,就写超市停业,直至另行接获通知为止就好了。”

“彼得,听我说,我们讲讲道理。”厄尼似乎不再那么生气了,如今的口气近乎哀求。“这会把大家都吓坏的。要是你非这么做不可,那我把标语写成超市因盘点暂停营业,很快便会重新开张如何?或许我们还可以加句抱歉暂时造成您的不便,然后把暂停这两个字用红色特别标注起来如何?”

彼得·兰道夫缓慢而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行,厄尼。就算你跟他一样,还算是正式员工也不行。”

他用头朝杰克·凯尔比了比。此时,后者已放下手上的清单,好让双手可以不停地扯头发。“停业直至另行接获通知为止,这就是公共行政事务委员的交代,也是我要转达

的命令。再说,说谎只会害你们被反咬一口而已。”

“嗯,好吧,要是公爵帕金斯的话,肯定会叫他们把这种荒唐命令拿去擦自己的屁股。”厄尼说,“你应该感到羞耻,彼得,连这种狗屁不通的话都说得出口。他们叫你跳,你顶多只会问句‘要我跳多高?’而已。”

“要是你知道该怎么做才没坏处,那你现在就该去关门了。”兰道夫指着他说,手指还轻轻晃了几下。“要是你不想因为不敬的罪名,而在监狱里度过余生,那就给我闭上嘴,听命行事。

这可是紧急状态——”

厄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敬的罪名?这是畜生!”

“就是这样。要是你不信的话,大可试试看。”

感应

到了稍晚以后——也就是晚到有办法做任何事的时候——茱莉亚·沙姆韦才开始整合美食城暴动的所有信息。只是,她始终没机会把这个消息印在报上。就算可以,她也会把这件事当成单纯的新闻事件处理:也就是“何人”“何事”“何、、地”“何时”“为何”以及、、,“该怎么处理才好”。

要是诉诸情绪来写这则报道,她肯定会深感迷惑。

要怎么去解释那些她认识了一辈子的人——她尊重、深爱的那些人——竟然会变成暴动分子呢?

她告诉自己:要是我从事情开始时,就在现场目睹一切的发生经过,就能用更好的方式来写这篇报道了。然而,那会是一篇过度诉诸理性、拒绝面对失序情况的文章,会变成是一则形容受到惊吓的民众,在愤怒情绪的推波助澜下,变成失去理性的野兽的新闻。她曾在电视新闻中看过这种野兽,地点通常是在别的国家。她从来不希望自己居住的镇上发生这种事。

这里不需要这种事。这就是她坚持回到这里的原因。整个小镇的资源开始被严格管控,不过才过了七个小时而已,更别说粮食其实还充足得很;顶多只有丙烷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得供不应求罢了。

后来她会这么表述:就是这个时刻,这个小镇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想法或许是真实的,但却说服不了她自己。她几乎可以完全肯定的是(当然是对着自己说而已),自己看见了这个小镇失去理智,而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是过去的那个自己了。

感应

10

最早看到那块牌子的两个人,分别是吉娜·巴弗莱诺与她的朋友哈丽特·毕格罗。两个女孩都穿着一身白色护士服(这是吉妮·汤林森的点子;她觉得白色比彩色条纹的连衣裙更能鼓舞患者),看起来相当可爱。尽管她们年轻、活力充沛,但此刻模样依旧十分疲惫。这两天相当难熬,她们前一晚只睡了一下下,接下来几天似乎也会同样如此。她们是来买糖果棒的——打算分给每个患者吃,除了可怜的糖尿病患者吉米·希罗斯以外——同时还一面聊着那场流星雨的事,而这场交谈,在她们看见门上挂着的标语时告一段落。

“超市怎么能停业?”吉娜难以置信地说,“现在可是星期二早上。”她把脸凑向玻璃,用双手挡在两侧,以便遮住明亮的晨光。

正当她忙着这么做时,载着萝丝·敦切尔的安森·惠勒开车驶进超市停车场。在早餐时间结束后,他们便让芭比先离开蔷薇萝丝餐厅了。在安森尚未熄火前,萝丝便从小货车印有她名字的那一侧走出车外。她拿着一沓用订书机钉起来的购物清单,打算能买多少就买多少,而且动作越快越好。接着,她便在门上看见写有超市停业,直至另行接获通知为止的告示。

“这是什么鬼?我昨晚还碰到杰克·凯尔,他连半个字都没提过这事。”

她这话是对自她身后走上前的安森说的,回答的却是吉娜·巴弗莱诺。

“店里的东西还是满的,每个架子上都还放着东西。”

其他人也抵达了超市的停车场。超市原本再过五分钟就要开门,而萝丝并非唯一一个准备赶紧补货的人;全镇的人在醒来后,发现穹顶依旧还在,于是决定要开始囤积物资。要是之后问萝丝会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囤积冲动,她会说:“每年冬天,只要气象局发布警报,提高暴风雪等级的时候,这种事情都会发生一次。桑德斯和伦尼怎么能挑上这种错误日子,来发布这样的狗屁命令?”

首先抵达现场的,是切斯特磨坊镇警察局的二号与四号警车。紧接而来的,则是开着他那辆新星汽车的弗兰克·迪勒塞(他事前撕掉了那张写有本车提供伴聊、性爱与大麻的贴纸,觉得内容实在不适合执法人员)。二号警车里的是卡特与乔琪亚,四号警车内则是马文·瑟尔斯与弗莱德·丹顿。他们先前一同停在勒克莱尔花店前的街道上,完全按兰道夫警长的命令行事。“没必要太早过去,”他这么做出指示,“等停车场里有十几辆车的时候再过去。嘿,说不定他们看到告示后,自己就会回家了。”

当然,这事不会发生,就像老詹·伦尼预料的一样。警察出面——尤其那些乳臭未干的孩子们还占了其中的大多数——只会煽动大家的情绪,而不会有任何让人冷静的效果。

萝丝是第一个开始对他们滔滔不绝的人。她指向弗莱德,让他看了她那份长长的购物清单,接着又比向窗户另一侧,指着那些整齐放有她所需物品的货架。

弗莱德一开始还很客气,知道大家(目前人数还不能算是“群众”,还不算)都在盯着他看。

但任凭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矮女人大放厥词,实在让人很难压抑脾气。难道她不知道他只是奉命行事吗?

“你觉得是谁给这个小镇提供餐饮的,弗莱德?”萝丝问。安森把一只手放在她肩上,但萝丝把他的手甩开。她真正的感觉是不安恐惧,但也清楚弗莱德眼里的她只是充满怒火而已。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觉得食品公司那些装满食物的货柜会这样挂着降落伞从天而降?”

“这位女士——”

“喔,是这样吗?什么时候我变成你口中的女士了?这二十年来,你每周都会有四五天在我那里吃蓝莓松饼与软趴趴的培根,然后一直都只叫我萝丝不是吗?不过你明天别想吃到松饼了,除非我能买到面粉、酥油、糖浆……”她停了下来,“总算!这才对嘛!感谢老天爷!”

杰克·凯尔打开了一扇门。马文与弗兰克就站在门前看守,让他只得从他们中间挤过。那些准备要买东西的人——纵使离超市开门营业的早上九点仍有一分钟,但现在已聚集了二十人左右——原本一拥而上,但杰克从系在腰带上的一串钥匙里挑出一把,把门再度锁上,使他们又停了下来。每个人全发出了一声哀鸣。

“你这是在干吗?”比尔·威克愤怒地叫,“我老婆叫我来买蛋!”

“去问公共事务行政委员与兰道夫警长。”

杰克回答,头发乱成一团。他朝弗兰克·迪勒塞瞪了一眼,怒气甚至连马文·瑟尔斯都感觉得到。

马文没能成功掩饰脸上的笑容,甚至还发出了他那知名的呦—呦—呦笑声。“我是一定会去问个清楚,但现在,我受够了。我跟这事没关系。”

他低头大步穿过拥挤的人群,脸颊涨得甚至比头发还红。莉萨·杰米森才刚骑着脚踏车抵达(她购物清单上的东西,用装在后挡泥板上的牛奶箱就装得完;她要买的都是些小东西而已),转了个弯,避免直接撞上他。

卡特、乔琪亚与弗莱德在巨大的玻璃橱窗前站成一排,也就是平时杰克放手推车与化学肥料的位置。卡特的手指还包着绷带,衬衫底下则包着更厚一层。在萝丝持续对着弗莱德唠叨的期间,弗莱德的手一直放在枪柄上,而卡特则暗自希望自己能反手甩她一巴掌。他的手指还好,但肩膀疼得不行。想买东西的人数逐渐增多,有更多车辆驶进停车场中。

在席柏杜警员真正察觉到人数有多少以前,奥登·丹斯摩便已走到了他面前。奥登看起来十分憔悴,在他儿子过世后,似乎瘦了二十磅。他左臂系着一条黑色丧带,看起来神情茫然。

“我得进去,孩子。我老婆叫我来买罐头,放在家里做好准备。”奥登没说是什么罐头,或许哪种都行。或者,他只是不断想着楼上那张再也不会有人躺在上头的床铺,那张再也没有人会朝它看上一眼的幽浮乐队[1]海报,而那架放在桌上的模型飞机也永远不会完成,会被这么完全遗忘。

“抱歉,丹斯戴尔先生,”卡特说,“你不能进去。”

[1]幽浮乐队(foo fighters),美国摇滚乐队。

“是丹斯摩。”奥登茫然地说。他开始朝门走去。门是锁上的,他根本无法进去,但卡特还是重重地推了这个农夫的背后一把。这是卡特第一次对高中那些叫他放学后留校反省的老师感到同情,那根本是种无意识的烦躁举动。

除此之外,天气也热得很,他吃了两颗母亲给他的止痛药,但肩膀依旧疼痛不已。在十月里,上午九点还会出现华氏七十五度这种温度,实在罕见得很。褪色的蓝色天空,像是在说到了中午只会更热,而且还会持续到下午三点为止。

奥登绊了一下,后背朝吉娜·巴弗莱诺撞去,要不是彼德拉·瑟尔斯稳住他们——她的体重可不属于轻量级——只怕他们全都会跌倒在地。奥登看起来并不愤怒,只是迷惑不解。“我老婆叫我来买罐头。”他对彼德拉解释。

群众响起一阵抱怨。那并非愤怒的声音——现在还不是。他们是来这里买生活杂货的,但此刻门却锁上了。现在竟然还有人被一名上礼拜还是汽车维修工的高中辍学生给推了一把。

吉娜睁大双眼看着卡特、马文与弗兰克·迪勒塞。她指着他们:“这几个家伙强奸了她!”

她这么告诉她的朋友哈丽特,丝毫没降低音量,“这几个人就是强奸了珊米·布歇的家伙!”

马文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那股想发出呦一呦一呦笑声的冲动已离他而去。“闭嘴。”他说。

在人群后方,瑞奇与蓝道尔·基连开着一辆雪佛兰货车抵达。山姆·威德里欧就在他们不远的后方;当然,他是走路来的,他的驾照早在二〇〇七年时就没了。

吉娜往后退了一步,睁大双眼望着马文。在她身

旁,奥登·丹斯摩就像个电量耗尽的农夫机器人一样。“你们这些家伙有资格成为警察吗?有吗?”

“那些什么强奸的事都是假的,只是荡妇骗人而已。”弗兰克说,“在你被用扰乱治安的罪名逮捕前,最好还是别嚷嚷这件事。”

“他妈的没错。”乔琪亚说。她朝卡特移近了些。他没注意她的举动,只是观察着群众。人数现在已经可以称为群众了,如果五十人可以称之为群众,那么这就是了。还有更多人在路上。

卡特希望身上带着自己那把枪。他可不喜欢眼前散发出的敌意。

经营布洛尼商店的威尔玛·温特(或说在停业之前曾经营过),与汤米与维洛·安德森是一起来的。威尔玛是个体格壮硕的女人,发型梳得就像鲍比·达林[1],看起来像男人婆国度的战士女王。她曾埋葬了两任丈夫。你可以在蔷薇萝丝餐厅的鬼扯桌上听到这个故事,说她是把他们两个给操死的,而且每周三都会到北斗星酒吧寻找第三个对象;那天可是卡拉 ok 之夜,去的都是些年纪较大的人。此刻,她就耸立在卡特面前,双手叉在多肉的臀部上。

“停业是吧?”她以公事公办的声音说,“让我们看看你的文件。”

[1]鲍比·达林(bobby dar)1936—1973,美国知名歌手。

卡特感到迷惑,而迷惑则让他开始愤怒:“后退,婊子。我们不需要任何文件。是警长派我们过来的,这也是公共事务行政委员的命令。这里要变成粮食库了。”

“也就是说要开始配给了?你的意思是这样吗?”她哼了一声,“在我的家乡可不行。”她从马文与弗兰克之间挤了过去,开始敲起门来:“开门!里面的人给我开门!”

“没人在里面,”弗兰克说,“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但厄尼·卡弗特并未离开。他沿着两侧放有面条、面粉与糖的通道走了过来。威尔玛看见了他,开始大声敲门:“开门,厄尼!开门!”

“开门!”群众认同地喊着。

弗兰克望向马文,点了点头。他们一同抓住威尔玛,使劲把她两百磅重的身躯自门前拉开。

乔琪亚·路克斯转过身,挥手要厄尼回去。厄尼停下脚步,因为惊吓而呆立原地。

“开门!”威尔玛大喊,“开门!把门打开!”

汤米与维洛加入了她。就连邮差比尔·威克、脸上散发着光辉的莉萨——在她这一生中,总希望能成为示威群众的一分子,而此刻正是她的机会——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她举起握紧的拳头,开始有节奏地挥舞着——喊“开”的时候轻轻挥动两下,喊“门”的时候则用力挥舞一下。其他人开始模仿起她。“开门”的呼喊声变成了“开一哎一门!开一哎一门!开一哎一门!”。此刻他们全都举起拳头,以两下、一下的节奏挥舞着——人数或许有七八十人,抵达的人越多,加入的就越多。超市前的细长蓝色封锁线看起来从未如此脆弱。四名年轻警察全看着弗莱德·丹顿,等他想方法解决这件事,但弗莱德根本无计可施。

不管怎样,他身上至少有枪。你最好尽快朝空中鸣枪,秃子,卡特想,不然这些人肯定会冲过来,把我们撞倒在地。

另外两个警察——鲁伯特·利比与托比·韦伦——自警察局沿主街开车驶来(他们原本在局里一面喝着咖啡,一面看 n),经过了以小跑步前进的茱莉亚·沙姆韦。她的肩上还挂着一台相机。

杰姬·威廷顿与亨利·莫里森也开始朝超市前去,但亨利腰间的无线电随即响起。兰道夫警长告诉亨利与杰姬,他们得固守在加油站商店那里。

“可是我们听见——”亨利开始说。

“这是你的任务。”兰道夫说,没补充任何任务内容,就这么跳过说明——只因为他拥有更高的权力。

“开—哎—门!开—哎—门!开—哎—门!”

群众在温暖的空气中,如同敬礼般用力挥舞拳头。

他们依旧害怕,但也同样兴奋,两者同时融合在动作里。要是主厨看见他们的话,会觉得他们是群刚开始学吸毒的家伙,只需要再来首死之华乐队的曲子当配乐,那么画面就堪称完美了。

基连家的男孩与山姆·威德里欧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他们一同呼喊口号——并非为了伪装,而是群众逐渐变成暴民的气氛实在强大得难以抵抗——但却没挥舞拳头;他们还有任务在身。

没有任何人特别留意到他们。之后,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记得曾在这里看见过他们。

护士吉妮·汤林森也正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她是来叫另外两名护士女孩回凯瑟琳·罗素医院的。那里来了个新病人,而且情况危急。那人是住在东切斯特区的万妲·克鲁莱。克鲁莱一家就住在伊凡斯家隔壁,同样位于莫顿镇的边界上。

当万妲今天早上去查看杰克的状况时,发现他已死在距离妻子被穹顶切断手的位置不到二十英尺处。杰克呈大字形倒在地上,身旁放着一个瓶子,草地上有脑浆凝固的

痕迹。万妲跑回家里,哭喊着丈夫的名字,还没来得及碰到丈夫,冠状动脉就先破裂了。汪德尔·克鲁莱非常幸运,没在开着他那辆小斯巴鲁前往医院的路上发生车祸——他的时速高达八十英里。生锈克现在正施行急救,但吉妮认为万妲撑不过去——她五十岁了,体重超重,还是个老烟枪。

“两位,”她说,“你们得先回医院一趟。”

“就是他们,汤林森太太!”吉娜大喊。由于群众的声响,她必须得用喊的才能让对方听见。

她指向警察,开始哭了起来——一部分是因为恐惧与疲倦,但大部分是出自愤怒。“就是那些人强奸了她!”

吉妮看见远处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这才懂了吉娜的意思。吉妮·汤林森不像派珀·利比生气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但也的确动怒了,而加深她怒火的还有另一个原因:吉妮与派珀不同,她亲眼看见布歇家那个女孩脱下裤子后的模样。她的阴道因撕裂而肿胀,得要先冲掉大量的血,才看得见她股间的巨大伤口。血就是流得那么多。

吉妮忘了两个女孩得先回医院去这件事,也忘了带她们离开这个动荡的危险之地,甚至忘了万妲·克鲁莱的心脏病。她大步走向前,用手肘撞开挡在身前的人(那人是在收银区负责装袋的布鲁斯·亚德利,他正与其他人一样挥舞着拳头),走到马文与弗兰克面前。他们全都盯着敌意高涨的群众看,以至于没注意到她。

吉妮举起双手,看起来就像西部片坏人向警长投降的场景。接着,她挥动双手,同时赏了两个年轻人一巴掌。

“你们这群混蛋!”她大喊,“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们怎么会孬种成这样?怎么那么下三烂?你们会因此坐牢,全都会——”

马文并未多加思索,便直觉地出手反击。他一拳朝她脸部正中央打去,打破了她的眼镜与鼻子。她往后一倒,鲜血流了出来,哭喊出声。她头上那顶老式护士帽原本以发夹固定,但此刻却从头上滑落下来。年轻的收银员布鲁斯·亚德利,原本试着要接住她,但却没能接到。吉妮撞上一排购物推车,使推车就像一列小火车般滑开。她的双手与双膝撞在地上,由于疼痛与惊吓而哭了起来。她的鼻子——鼻梁不止断了,而且还伤得厉害——涌出鲜血,滴落在地面巨大的此处不得停车黄色字样上。

吉娜与哈丽特朝吉妮跪倒在地的地方冲去时,群众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之中,全都震惊无比。

莉萨·杰米森的声音响起,如同清亮完美的女高音:“你们这些该死的猪!”

群众开始扔起东西。情况已让人无法辨识出谁才是第一个开始丢东西的人,而也这可能是懒虫山姆的犯罪历史中,唯一没被抓到的一次。

小詹带着他前往小镇的边缘地带,山姆虽然醉眼醺醺,但仍在普雷斯提溪的东岸细心挑选了合适的石头。必须得够大,但又不能太大,否则他根本丢不准,就算他曾经——有时,那似乎已是一个世纪前的事情;有时又感觉没有那么久——在缅因州锦标赛的第一场比赛中担任磨坊镇野猫队的先发投手也一样。最后,他总算在不远的和平桥处找到了合适的石头:重量约莫在一磅到一磅半重之间,滑得就像颗鹅蛋似的。

还有一件事,小詹拉着懒虫山姆的时候这么说。这并非小詹的意思,但小詹没告诉山姆这么多,正如兰道夫警长命令威廷顿与莫里森驻守在原地时的命令一样,根本无需重视什么行政程序。

目标是那个女的。这是小詹在离开懒虫山姆这是她活该,所以千万别失手。

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在身穿白色制服的吉娜与哈丽特两人,跪倒在不断抽泣、双手与膝盖都流着血的护士身旁时(那时所有入的注意力全在她们身上),山姆挥动手臂,就像他在遥远前的一九七〇年那时一样,把石头扔了出去。相隔四十年后,他总算再度投出了第一颗球。

那可不只是击中目标而已。那颗二十一盎司重的花岗石重重打中乔琪亚·路克斯的嘴部,击碎了她的下颚与四颗牙齿。她朝后面的玻璃橱窗倒去,下颚落下来的程度可用怪异形容,几乎垂至胸口,张得老大的嘴巴则涌出血来。

又有两颗石头飞出,分别是瑞奇与蓝道尔·基连丢的。瑞奇那颗朝威廉·欧纳特的后脑勺飞去,最后落在警卫室地上,距离吉妮·汤林森的位置没有多远。该死!瑞奇想,我明明就瞄准了那个他妈的警察!这不仅是奉命行事,而是他原本就一直想这么做。

蓝道尔准多了。他的石头正中马文·瑟尔斯的额头,让马文就像被扔出去的邮局包裹般倒了下来。

群众陷入寂静,全都倒抽了一口气,内心摆荡不定,无法决定是否跟进。你可以看见萝丝·敦切尔环顾四周,感到困惑与害怕,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更别说决定要怎么做。你也能看见安森搂着萝丝的腰,同时听见乔琪亚·路克斯那张合不上的嘴巴中发出哭喊,古怪的哭声就像从锡罐与蜡绳做的传声筒里传来的风声一样。当她哭喊时,鲜血不断自她撕裂的舌头泉涌而出。你看见了增援抵达。托比·韦伦与鲁伯特·利比(他是派珀的表亲,但她

对两人间的关系丝毫不感到骄傲)是首先抵达现场的人。他们观察了一下局势……接着畏缩不前。随即抵达的是琳达·艾佛瑞特。她与另一个兼职警员马蒂·阿瑟诺跑步前来,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她推搡着穿过人群,但马蒂——他今早甚至来不及换上制服,只是匆忙下床,随便套上一条老旧的牛仔裤——抓住了她的肩膀。琳达差点甩开了他的手,但接着又想起了女儿。她以自己的懦弱为耻,但也只能让马蒂带着她走到鲁伯特与托比观察局势的地方。他们四个人中,只有鲁伯特带着枪。他会开枪吗?会才有鬼。他可以看见自己的妻子也在人群之中,同时还握着她母亲的手(鲁伯特倒是不在乎开枪可能打中自己这位岳母)。你可以看见茱莉亚就在琳达与马蒂之后抵达,虽然上气不接下气,但已举起相机,急忙拿下镜头盖以便开始拍照。你还能看见弗兰克·迪勒塞为了闪避另一颗飞来的石头,迅速跪在马文身旁。石头自他头上飕飕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