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他发觉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小房子的土炕上,全身脱得只剩一件内裤。身子下面是一张破旧的竹凉席,炕桌上摆着药碗汤匙和一柄芭蕉扇。除了这些,屋里再没有其他东西。他眨了一下眼睛,猜着自己在什么地方,又怎么会到了这里?想得头生疼也没想出个头绪,就索性不想。见碗里有剩茶,就支着一只胳膊起身端茶喝了一口,觉得凉飕飕的,原来是薄荷水。这时,一个毛头少年掀起帘子看了看,在外头喊道:“爹:那个书生醒了!”
“哎,就来!狗蛋,你到后院去帮你姐收拾一下猪下水,叫你娘煮一碗面条儿,切得细点。”章太炎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胖老头,下身着短裤,上身着一件白坎肩,敞着胸走进来。原来就是那个卖肉的张屠户,进门之后又冲外面叫道:“狗蛋,告你娘面条儿里别放油腥,一点也不要……嘿嘿,这位先生,您醒了。”
张屠户带着疲倦的笑容,坐在炕沿上,凑近又看了看章太炎的气色,说道:“您是中暑了,病儿不大却来得急,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啊!先生怎么称呼呢?”
章太炎想起来,挣扎了一下,被张屠户一把按住了,说道:“别别,您身子弱着呢!”
章太炎感激地望着张屠户,说道:“救命恩人……我叫章太炎……浙江余杭人,也算是个老秀才了,这一次独自一人进京赶考,没成想又名落孙山。”
“甭难受,只是你在京城连个亲戚都没有,下一科一等又是三年,你怎么打算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从外头走进一个姑娘,手里捧着一大碗面条。只见她高条身材,穿一件月白绣花衫,洗得干干净净,瓜子脸上五官端正,十分清秀,只是鬓边有几个雀斑。微微一笑,脸上还露出两个浅浅的酒涡,章太炎忽然想到自己还光着膀子,赶忙用手抓床单,却什么也没抓到。
张屠户说道:“这是我的闺女玉儿。”
“甭听俺爹的!哪有人还病着,就问人家‘怎么打算’的?”玉儿十分爽快,把药碗、茶碗、调羹都摞起来,娇嗔的看着父亲,说道:“病好了怎么打算都成,病不好什么打算也不成,咱房东不说要找个先生给他那宝贝少爷教书么?咱们把章先生推荐去不是正好吗?再不然帮咱家记个帐什么的,最多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到时候儿他该考还考去,考上了大官,也是咱们的福分!”说着出了门,不大一会儿把章太炎的衣服扔在炕上,“穿上!脏死了,你兴许一辈子都没洗过衣裳。”
张屠户憨笑了两声,老实巴交的说道:“俺们穷家小舍,没家教,都是我惯的她。”
章太炎看着这朴实的一家子,再想想自己的前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上驾到,新进考生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