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醉玲珑·微尘 微尘 5125 字 2024-10-10

桑律吕呵呵低笑出声,“咱们是夫妻,虽是光天化日,却也楼院深锁,无人可得窥视,再则,哪个圣人曾言道,丈夫不可以轻薄妻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岂不都成了废话?”

咱们?现在也说得这么顺口了!玲珑微恼,薄斥道:“强词夺理!”

桑律吕笑,调侃道:“怎么突然来了,想我了吗?”

玲珑面颊微热,轻淡出声:“让我下来说话!”

桑律吕一挑眉,“如果我说‘不’呢?”

“你!”玲珑气结,眼珠一转,淡道,“我不习惯这样。”

桑律吕倾身俊颜逼近,语含深意道:“日子长得很,你会习惯的。”

他的热息已喷薄在颈侧,玲珑禁不住心浮气躁,半身火热起来,微微地侧首想避开他。桑律吕却不容她再闪躲,头垂下在她耳边低喃:“我想你,满脑子都是你!坐在这绛霄楼里却连一个字也瞧不进去。真是荒唐,没想到我桑律吕也有为一个女人神魂颠倒的时候。”唇边漾起一朵自嘲的苦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在心中已是非她不可?蓦然惊觉时,心已经完全的失落,连反抗也来不及。但他丝毫不悔,爱她是如此令人畅美!

玲珑气息短促,心不争气地怦怦直跳,声音之大令她觉得便是在楼外也清晰可闻,又何况是近在身侧的桑律吕。脸不可抑制地红起来,这算是表白吗?她该如何反应?嘲笑他、讥讽他、将他的尊严掷在地下狠狠践踏,或者利用他的感情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她只是有一些喜欢他,有一些迷恋他的身体,她不爱他,桂玲珑决不会被任何男人绊缚!她决不做独守空闺痴痴等候的傻子!要幸福!娘说的,对她而言,幸福就是自由,是身心全然的没有牵绊。可是为什么?心却因他的话而生出丝丝缕缕的甜蜜,这种感觉从心而出迅速蔓延四肢百骸,竟会有置身云端的极乐感受?

“不──”玲珑难以自禁地大叫一声,猛力推开桑律吕的怀抱,奔至窗前双手掩面而泣。

桑律吕走近她身边,长叹道:“承认爱我就这么难吗?”

“不,”玲珑猛地回身,脸上泪痕犹存,颤声道,“我决不会爱上你,决不会!”

桑律吕手指轻抬,顺她面颊缓缓而下,柔声道:“你父亲说得没错,你娘的死对你打击很大。”

玲珑杏眼猛地一睁,惊惶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桑律吕轻叹:“他就是不说,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玲珑哑然,心下清楚他的能为,一时力气尽去,身上有些虚软,不由背靠窗棂,苦笑道:“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娘是京城高官的独生爱女,自幼循规蹈矩,我爹是落魄京师的江南才子,说起来也不过是一出风雪会佳人的旧话。这世道是男子的天下,任凭娘再怎么温柔,再怎么善体人意,仍是挡不住爹爹接二连三的迎纳新欢。娘是爹惟一的正室,我却是排行最末的么女。哀莫大于心死,娘死了,是心灰意冷服毒自尽。至今娘的坟头上都未长出一根青草,孔雀胆,真的很毒!”

玲珑抬眸,直直逼视桑律吕的双眼,“我不恨生为女子,却恨生在这个世道。除却天生的体力悬殊,女人哪一点不如男子?”

桑律吕唇边勾起轻柔的笑,宠惜道:“你已经做到了,便是千万个男子也不及你一个!”

玲珑冷笑,“那又如何?便是千万个玲珑也逃不出桑大公子的手掌心。”

桑律吕低笑,狭长的凤眸显现趣味,爱极了与她一言一语的你来我往,“你知道就好,莫说三年,便是十年、二十年我也不会放手。”转又低婉道,“其实我又有什么不好?你爱扮作男子去做生意我决不会拦你,只要你不入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时时记着你的名上尚挂着一个桑字。你爱走南闯北我陪你去,白日里为你挡风遮雨,夜晚为你提供温暖舒适的胸膛,若有敌人来犯,我亦可保你周全。你爱下棋,我与你势均力敌也是难觅的好对手。便是这满楼的书,亦可任你随意翻阅。承认爱我又有什么不好?况且,玲珑玉我是决不会还你的。”

一番话说得玲珑心蠢蠢欲动,玲珑咬唇,怀疑道:“说得这样好,听起来也挺令人动心,可是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桑律吕眸闪一瞬,倾泻万千风华,“我的好处便是得到你,我要你身与心全然的归属。能让我亲口承认的妻子必是能与我并驾齐驱的,她不是我的附翼而是各方面皆可与我一较短长的人,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与我共效于飞,遨游九天!这个人就是你!”

玲珑唇漾一记毫无温度的薄笑,星眸转盼,目含不屑,“这么说我应当受宠若惊多谢桑大公子垂青?”

桑律吕呵呵轻笑,“这倒不必,这一场赌局没有赢家,我的心输掉了,你的心里也住着一个我,独一无二!”

玲珑上下睨视他一眼,轻嗤道:“这么自信?”

桑律吕笑着上前一步搂她入怀,下巴轻摩她柔软的发顶,玲珑微挣了下没挣脱,便任他了,耳边听他自大道:“不是自信,而是相信你没有理由不爱我。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今生你只能是我的玲珑!”

玲珑深吸一口他醉人的气息,放任自己陶醉在他的温情里,不再去想该不该的问题,心底自问:爱他?可以吗?

……☆……☆……☆

果如桑律吕所承诺般,他并没有过多干预玲珑的事务,只是每当她以男装出外与人谈生意时,身边总会多一座冷面神,对钱庄的生意而言说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尤其当哪一个谈生意的主顾明说暗示地意指青楼时,都会遭到桑大少爷极冷冻人的一瞥,以致桂珑每谈两三笔生意,就总会有一两笔被他看掉。

渐渐地,桂七少与其貌可倾城的六姐夫之间暧昧关系的谣言如星火燎原般传遍苏州城的大街小巷。而每当遇到玲珑愤怒指责的目光时,他大少爷却在一边优哉游哉地品茗饮茶,对自己的所为丝毫不感到羞愧。常常恨得玲珑咬牙切齿,发誓要连本带利地报复回来!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妍笑早已离开桑府,上个月遣人捎信来说他父亲已为她找到了婆家,年底便会出阁,满纸的小楷隽雅中虽极力掩饰却还是流露出淡淡的哀愁,玲珑只得薄叹一口气,但愿她能早日走出迷情的阴影,而这是谁也帮不上忙的!

桑羽翔身体已经大好,桑夫人如愿可与爱子朝夕相处,诸事心满意足,哭是哭得少了,只是在与小儿子的亲密接触共同揣摩下,整人的本领大增,在母子两人的合力下,兰苑里整日鸡飞狗跳,以至到了令下人们谈兰苑而色变的地步,对它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绛霄楼,毕竟绛霄楼里又多了一位和蔼爱笑的大少奶奶,当大少奶奶在时,就连最愚笨的下人也能感觉出大少爷的好心情。而人在好心情时,一般都会对别人的小错小误宽宏大量,大少爷也是人,自然也不例外。

整个镖局里最和乐的恐怕就数德旺伯了,曾有人细心地统计过,德旺伯曾有整整两天乐得合不拢嘴的记录,一年来对犯错的下人也明显宽和得多,往大少奶奶处也跑得更勤了。总之,不管主家们如何,他们这些下人的生活是处在两个极端,虽都每日勤勤恳恳,诸事不敢懈怠,但合府的人都悄悄同情不幸身陷兰苑的兄弟姐妹们,他们银子虽拿得多些,却必须忍受那样的折磨,由此可见,银子是多么难挣,人哪,还是知足常乐。

时已值盛夏,江南的午后湿热难当。今日的威武镖局来了一位贵客。何为贵?便是有本事能使得桑家的两位少爷同时出迎。这样的盛况在威武镖局可是不常见,何况同行而来还有镖局京师分座的总瓢把子万俟老爷子。来人一入府便被请进了绛霄楼。

水塘边的凉亭里,玲珑身着单薄的夏衫,头发只简单随意地挽了一个髻,簪了一枝碧玉钗。手中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杏眸低垂细细审视棋局,琢磨律吕刚才的那一步,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轻笑。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玲珑并不理会,轻轻放下一颗白子,偏头看了下,甚觉满意。

春娘小步地走到玲珑身侧,玲珑抬头冲她微微一笑,团扇轻点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春娘坐下喝口冰镇酸梅

汤顺了一口气,道:“六小姐,你知道来人是谁吗?”

玲珑眼看着棋局,淡淡问道:“谁?”春娘皱眉摇了摇头:“其中一个灰发灰须的听说是咱们镖局京城分座的万俟老爷子,另一个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人长得还真是奇怪。”

“奇怪?”玲珑看她一眼,笑道:“怎么个奇怪法?还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春娘也笑,“哪有长成那样的。不过这个人长得也确实与常人不太一样。姑爷够高了吧?他足比姑爷又高出了半个头,胡子拉碴的也看不出是什么相貌,身材又十分魁梧,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大山似的。如果不是亲眼见着,真不敢相信有人能高壮成那个样子!更奇的是他背上那把剑,虽然拿布包着,却总感觉好像会发光一样!如果不是大伙儿都这样想,我还真以为是太阳太毒晒昏了头呢?”

玲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低喃道:“会发光的剑?莫非──”

春娘眼一亮,惊喜问道:“六小姐知道他是谁?”

玲珑一笑,“如果我所料不差,那就是他了。没想到他与桑家兄弟还有这样的交情。”看向春娘道,“你不必知道他是谁,他也不会在府中久待,日后在外行走,若不小心遇上了,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噢。”春娘莫名所以,但向来极信服桂玲珑,仍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