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屏息,却屏抑不住如擂鼓般的心跳,微微垂下眼睫挡住他灼人的视线,心底惶然自问,怎么会这样?
桑夫人踏上前几步却又停住,目光热切地盯住在金光铺衬下益显凛然而威的大儿子,望了望左右,怯问道:“羽翔呢?不是说一起回来吗?”
桑律吕目光向后一扫,桑夫人顺着视线望去,只见申豹刚跳下马车,拿了垫脚的小凳置于车前,转身一掀帘,从里小心扶出一个面色微显苍白的人。
“羽翔!”桑夫人掩唇惊呼,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下来,以可媲美冲刺的速度“刷”地奔至车前,一把抓住刚下来还未站稳的羽翔,手轻抚他不见血色的脸庞,心疼地颤声问:“这
是,这是怎么啦?好好的怎么,怎么成了这样?”
羽翔有些尴尬,大庭广众的就好像他是瓷娃娃般脆弱,无力推开她的抚触,心下暗祈,千万别在这里感情爆发!求救似的看向桑律吕。
桑律吕眉毛微挑,无语传递,第二次!
桑羽翔莫可奈何地点头,心底咬牙低咒,趁人之危!
桑律吕唇边笑意更深,朗声道:“进去再说吧!”他说话自有一股威势,桑夫人揩揩眼角泪水,与申豹一边一个极小心地搀扶着羽翔,踏上镖局的台阶。
桑律吕与玲珑擦身而过,对她薄薄一笑,玲珑亦回以轻笑。转身间不经意见到妍笑眼中的痴凝及红得通透的面颊,心中顿时雪亮,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形。
返身至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微微一笑,妍笑顿时像心事被人捅透般心虚地低下头,闪避着不敢直视玲珑的目光。
玲珑巧笑:“咱们也进去吧!”妍笑惴惴不安地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地低下来,咬着唇微微点头,任玲珑拉着进了镖局。余人也陆续地进了门。
镖局外的大路上一片艳阳高照,随着威武镖局人群隐退在门里,大街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热闹与喧哗,叫卖声、吆喝声、人们打招呼声响成一片。
桑家二主的回归,大当家罕世的冷俊,二当家出人意料的憔悴又成了一天里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永远也聊不完的话题,人们猜测着,口耳相传,天还未黑便满城传遍了十几个不同的版本。
江山未老,余晖脉脉,西子湖畔波光潋滟,鸟雀缓缓西坠,给大地披染一层微熏的金色,劳累而充实的一天即将结束,明天又将有一个崭新的黎明!
……☆……☆……☆
玲珑与妍笑相携走出兰苑,听闻到身后清晰传来呼天抢地的哭声,两人相视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表哥真可怜!”妍笑娇怯怯地低下了头,手紧绞着丝绢,有些紧张地没话找话说。
玲珑笑望着她,顺她话语道:“只有他自求多福了,谁让他在外耽延半年不归,又莫名受了伤,娘有怨气也情有可原。”
现在娘干脆将他挪至兰苑,美其名曰就近照顾,只怕每日定省三次的魔音贯耳和若干数不尽七零八碎的小心关切已足以使他一年也出不了兰苑大门。不过能有人如此主动分化娘过剩燃烧的精力倒是众人求之不得的,其他的也无需太过计较。对于桑羽翔也只有两个字,活该!
“妹妹到了这么些日子,姐姐一直未能尽到地主之谊,今日阳光正好,不如咱们一起去湖上泛舟可好?”玲珑笑语嫣然,婉言相约。
“这……”妍笑犹豫。
玲珑见她神色,心下了然,巧笑道:“桑府后门就近湖边,湖上有桑家专用的舫船,四围白纱垂挂,外人是见不得的。妹妹大可放心!”
妍笑见如此不好再辞,轻轻点头应允。
玲珑吩咐下去,下人们一片忙碌,不多时有人来禀,一切皆已备好。
玲珑语笑着轻拉妍笑纤纤素手,妍笑娇羞垂首,两人同向后门行去。
一干人侍侯着两人在舫上坐定,一时时新鲜的瓜果点心备齐,香茗杳然。
玲珑只留下船夫和贴身侍女服侍,其余全都遣退,一条不大的画舫徐徐划开水路向湖心谩去。时已近冬,江南虽温润,但已有几许凉意,春娘手捧轻裘与两人系上,垂手退出。两岸光秃秃的柳条拂水,湖面上星星点点纷落着不知从哪儿飘荡而来的缤纷的落叶,船桨击处水哗哗有声,江南的秋亦是一片萧凉肃杀。
“冬天就要来了!”玲珑倚栏轻叹。
“姐姐可是有什么不顺意之事?”
妍笑掂量再三,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这几日的相处,玲珑待她亲切自然,她便是想嫉妒也嫉妒不起来,反而与她有几分亲热。此刻看到一向淡定自若的玲珑竟发出如此悲秋之感,不觉有此一问。
玲珑回首,定定地看着她浅笑。
妍笑被看得莫名所以,又有几分羞窘,玲珑姐的眼睛好像能透视般,总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像什么也隐藏不了。有些心虚地又低下头,贝齿紧咬下唇,手中的帕子扭得更厉害了。
玲珑一笑,好一朵兰心慧质的解语花,只是太容易害羞了些,桑家两兄弟皆是睁眼的瞎子,放着这么好的姑娘竟然视而不见。这丫头摆明了就是暗恋“丧”律吕那个大混蛋却又不敢说出口,不如好人做到底帮她一把,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自己。桂玲珑决不能被一个男人牵绊住!
心中主意一定,玲珑上前轻拉住她的手,同坐在船栏边,语笑盈盈道:“好妹妹,你今天告诉姐姐一句实话。”
妍笑头垂得更低,已有些预感到玲珑要问什么,眼神闪烁,怯声道:“什么实话?”
玲珑淡淡浅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你大表哥?”
妍笑“啊”的一声,手中帕子坠地,虽然已有几分心理准备,但这样直白的问话,还是引起了她心里不小的慌乱,忙抬头猛
摇道:“没、没有。”水盈盈的大眼里闪过莫名的惊惶,脸色一片惨白。
玲珑弯腰捡起帕子交到她手中,轻轻抚慰道:“我并不是要向你兴师问罪,我只想告诉你,你可以喜欢他!”
“什么?”妍笑惊讶,心不受控制地“咚咚”直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玲珑一笑重复道:“我说,你可以喜欢他。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我并不介意你喜欢他。”
“我……你……他……”妍笑有些结巴,心中有惶乱、有惊喜、也有失落,几乎不能完整成句。
“怎么?难道他不够好,还配不上你的喜欢?”玲珑轻笑揶揄。
“不!”妍笑直觉性地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不由羞红了脸,脑袋几乎垂到了胸脯上。
玲珑笑,“你姑母和我都是真心喜欢你,你们又是姑表亲,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妍笑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却随即黯淡。对玲珑是全然的信任,她黯然地道:“可是大表哥是不会喜欢我的?”